“咱们全厂上下几千号工人，今年的年，怕是都没法过了！”

    厂办小李那充满焦灼和恐慌的声音，穿透厚实的门板，清晰地传进了严景修的耳朵里。

    严景修的眉头微微一挑，眼中的不悦瞬间被一丝玩味的兴趣所取代。

    全厂几千号工人的年，都过不下去了？

    这动静，可比院子里这群鸡鸣狗盗的禽兽闹腾得大多了。

    有意思。

    “我知道了。”严景修隔着门，淡淡地回了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门外的小李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位新上任的、背景通天的严副主任听到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详细问问情况，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平淡。

    “那严副主任，您看”

    “你可以回去了。”严景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是，是！”小李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言，连忙应声，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远了。

    严景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屋。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看到了轧钢厂那座庞大的、此刻却陷入了某种困境的钢铁巨兽。

    年货。猪肉。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六十年代，过年能不能分到一块肉，是衡量一个单位福利好坏、领导有没有本事的唯一标准。

    这不仅关系到几千名工人的口腹之欲，更关系到整个工厂的士气、脸面，乃至厂领导的乌纱帽。

    杨厂长连夜派人来找自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到了火烧眉毛、他自己都压不住的地步了。

    “危机往往也意味着机遇啊。”严景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他空间里那座由万斤猪肉堆成的肉山，那几十种由自动化生产线精心制作的、足以让任何美食家都疯狂的顶级肉制品，仿佛都在这一刻，散发出了金钱和权力的诱人光芒。

    “媳妇儿，睡吧，没事。”严景修回到温暖的里屋，重新钻进被窝，将还有些担心的林晚晴搂进怀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厂里一点小事，明天我去处理一下就好。”

    林晚晴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暖气息，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是啊，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在她的心里，她的景修哥，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

    严景修就已经起床，在空间里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蓝色工装。

    林晚晴也早早地起来，心疼地帮他整理好衣领，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用空间里的顶级大骨和新鲜蔬菜熬成的肉粥。

    “景修哥，吃点东西再去，别饿着。”

    “好。”严景修笑着坐在桌边，三两口就将一大碗热粥喝了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吃完早饭，他骑上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在林晚晴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

    一进入轧钢厂的大门，严景修就敏锐地感觉到，今天厂里的气氛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吹牛打屁，等着上班的铃声响起。

    可今天，几乎所有的工人都是愁眉苦脸，聚在一起唉声叹气，整个厂区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中。

    “听说了吗？今年的年货，可能要泡汤了！”

    “咋回事啊？前两天不还说，每人能分五斤猪肉，一斤带鱼，还有半斤瓜子吗？”一个年轻工人不解地问道。

    “屁！”一个老师傅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听我二舅家的表哥（在后勤处工作）说，咱们厂原先联系好的那个国营屠宰场，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斤肉都供不出来了！”

    “什么？！那咋办啊？我可都跟家里孩子说了，今年过年能吃上红烧肉呢！”

    “咋办？凉拌！现在离过年就剩下一个多礼拜了，上哪儿去弄几万斤猪肉去？天王老子来了都没辙！”

    “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没肉的年，那还叫过年吗？隔壁一机厂要是发了肉，咱们厂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工人们的议论声、抱怨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严景修的耳朵里。

    几万斤猪肉的缺口。

    果然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他面无表情地推着车，穿过人群，直接朝着厂部办公楼走去。

    一路上，不少认识他的工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讨好。

    “严副主任早！”

    “严副主任，您听说了吗？厂里这事儿”

    严景修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不做任何回应。

    他越是这样高深莫测，那些工人心里就越是犯嘀咕，隐隐觉得，这位年轻得过分、手段却狠辣无比的副主任，说不定真的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