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工资，他那八级钳工的身份，他那一大爷的虚名，等他两腿一蹬，能带走什么？

    什么都带不走！

    到时候，这房子，这家具，所有的一切，都得便宜了不知道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甚至可能直接被厂里收回！

    他易中海，就像一阵风，从这个世界上刮过，最终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老头子咱们回屋吧，外面冷。”一大妈看着自家老头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劝道。

    易中海没有动。

    他的耳朵里，后院的京剧声，和中院傻柱那幸灾乐祸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支为他奏响的、悲凉的哀乐。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一大妈为了求子，拜过的所有庙，求过的所有神。

    他想起了一个游方和尚跟他说的话：“施主，你命中无子，强求不得啊。”

    当时他不信，他觉得自己人定胜天。

    现在，他信了。

    这就是命！

    他易中海，就是个绝户的命！

    “噗通！”

    易中海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沿着门框缓缓地滑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老头子！”一大妈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去扶他。

    易中海却推开了她的手，他靠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布满了皱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哭出声，但那种压抑在喉咙里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感到心碎。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后院的京剧声，还在唱着《贵妃醉酒》。

    “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这唱词，此刻听在易中海的耳朵里，是何等的讽刺！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那悠扬的京剧声，突然停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严景修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后院清晰地传了出来，仿佛是特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媳妇儿，别听了，吵着咱们儿子睡觉。”

    “明儿个，我给你弄点真正的好东西补补身子。我听人说，鹿茸、人参、海马，熬成汤，最是安胎！”

    鹿茸！人参！海马！

    这些在普通人听来，只有皇宫贵族才能享用的顶级补品，从严景修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谈论白菜萝卜一样轻松随意！

    这话，对院里其他人来说，是羡慕，是嫉妒。

    但对瘫坐在地上的易中海来说，却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了自己，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省下来的钱，全都拿去接济了贾家，接济了傻柱，幻想着他们能给自己养老。

    结果呢？

    人家严景修，直接用人参鹿茸给还没出生的儿子安胎！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天和地还大！

    “噗——”

    易中海只觉得喉头一甜，紧接着胸口一阵剧痛！

    他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那鲜红的血液，洒在他那件灰色的棉袄上，触目惊心！

    “老头子！你你别吓我啊！”一大妈彻底被吓傻了，她抱着易中海，哭得撕心裂肺。

    易中海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他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恨！

    他恨这个不公的老天！

    他更恨那个把他所有希望都踩得粉碎的——严景修！

    他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自己勤勤恳恳、与人为善了一辈子，最终却落得个老无所依、吐血绝望的下场？

    难道，在这个世界上，好人，真的没有好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