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自动化生产线！”

    严景修看着满屋子人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这六个字，像六道天雷，劈得在场所有人外焦里嫩，大脑一片空白。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终于，那个被称作王总工的老工程师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总工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严景修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怒斥道：“严副厂长！我敬你是厂领导，但你也不能在这里信口开河，说这种完全不负责任的疯话！”

    “半自动化生产线？你知不知道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全电控的传送系统！意味着气动或者液压的机械臂！意味着高精度的感应器和继电器逻辑控制电路！这些东西别说我们厂里，就是放眼全国，有几个厂子能做出来？那些都是国家最顶级的军工项目里才敢想一想的东西！”

    王总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一堆快要报废的破铜烂铁！我们连个像样的滚珠轴承都造不好，你跟我们谈半自动化？这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王总工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室的火药桶。

    其他几个老专家也纷纷站了起来，对着严景修发起了猛烈的炮轰。

    “王总工说得没错！严副厂长，我知道你年轻有为，想法大胆。但技术革新不是搞运动，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就瞎喊口号！这是科学，要实事求是！”一个姓张的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全是质疑。

    “何止是痴人说梦，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刘工直接开喷，“你知道一条半自动化的生产线需要多少种特种钢材吗？需要多少高精度的电子元件吗？我们去哪里弄？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能把这些东西都弄来，你知道需要多少钱吗？把我们整个轧钢厂卖了都不够！”

    “还有，就算设备你变出来了，谁来操作？谁来维护？我们厂里的工人，大部分连初中都没毕业，你让他们去伺候那么精贵的玩意儿？不出三天，保证给你弄成一堆废铁！”

    “太外行了！实在是太外行了！隔行如隔山，严副厂长，您还是管好您的行政工作吧，技术上的事情，不是您能插得上嘴的！”

    一时间，办公室里全是此起彼伏的质疑声、反驳声、嘲讽声。

    这些在厂里德高望重，一辈子都扑在技术上的老专家们，感觉自己的专业领域受到了一个外行的、前所未有的侮辱和挑衅。

    在他们看来，严景修提出的这个方案，就跟有人说要在大炼钢铁的土高炉里炼出航空级合金一样，荒谬，可笑，无知到了极点。

    杨厂长和李政委坐在主位上，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他们也没想到，严景修竟然会抛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方案来。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大到所有人都觉得扯着蛋了。

    杨厂长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知道严景修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可这次实在是太离谱了。他看着群情激奋的老专家们，又看了看稳如泰山、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笑意的严景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咳咳，大家静一静，都少说两句。”李政委眼看场面快要失控，连忙出来打圆场，“景修同志也是为了厂里好，大家有不同意见可以慢慢讨论嘛。”

    然而，现在的专家们根本听不进劝。

    王总工更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杨厂长。

    “杨厂长！不是我们不给您面子！而是严副厂长这个提议，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可行性！我们在这里讨论它，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是对我们专业技术的侮辱！”

    “我们拿着国家的工资，是要为工厂的生产负责的！不能由着某些领导拍脑袋，异想天开！如果厂里真要按这个方案搞，那我第一个辞职不干！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对！王总工说得对！要是真这么搞，我们也辞职！”

    “简直是胡闹！”

    老专家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甚至用辞职来威胁。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冰点。

    杨厂长看着这架势，头皮都麻了。

    这些老专家可都是厂里的宝贝，是整个轧钢厂的技术基石。要是他们真撂了挑子，那轧钢厂可就真的要瘫痪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想开口让严景修先服个软，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严景修，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所有人的炮轰，直到整个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