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你猜猜，像这种被开除公职、甚至有可能被剥夺干部身份的家庭，他们还够不够资格，继续住在这属于我们轧钢厂的房子里？”

    严景修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裁纸刀，精准地划开了阎家赖以生存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果说，开除公职、吊销教师资格，是毁掉了阎埠贵个人的前途和尊严。

    那么，收回房子，就是要将他们一家人，连根拔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他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不！你不能这么做！”

    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声的阎解成，在听到“收回房子”四个字时，终于崩溃了。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严景修！你已经毁了我爹！你已经让我们家倾家荡产了！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这房子我们住了几十年了！你凭什么收回去！”他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严景修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

    “就凭这个院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我们轧钢厂的财产。”

    “就凭你们享受着工厂的福利，却干着挖工厂墙角的龌龊事。”

    “就凭我一句话，就能决定你们是睡在温暖的屋里，还是滚到大街上去喝西北风。”

    “这个理由，够不够？”

    严景修的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阎解成的脸上，也抽在院里每一个心思活络的禽兽心上。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住在这个院子里，他们和严景修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平等的邻里关系。

    他们是佃户，而严景修，是那个手握他们生杀大权的，唯一的，地主！

    阎解成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绝望喘息。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二儿子阎解放，却忽然从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大哥，又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父亲，脸上竟然没有多少悲伤，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大哥，你跟严总工喊什么？事已至此，是爹做错了事，我们认罚。”阎解放的声音异常冷静。

    阎解成一愣，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认罚？老二你疯了？房子都要没了，我们去哪住？去睡大马路吗？”

    “房子没了，但家里的东西还在。”阎解放的目光扫过屋里那几件虽然老旧但还算值钱的家具，“爹的工资卡，家里的存折，不都还在吗？我们把这些东西分了，各奔东西，总好过一家人抱在一起等死。”

    “你说什么？”阎解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家？现在？爹和妈还在这里，你就想着分家？”

    “不然呢？”阎解放冷笑一声，“等他们把咱们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这点东西也都充了公吗？大哥，你别天真了，这个家，已经完了！”

    阎解放的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阎解成。

    是啊，家已经完了。

    爹成了罪人，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妈吓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房子马上也要被收回。

    他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占据的大脑，瞬间也被贪婪所取代。

    对！不能便宜了别人！

    “分家可以！”阎解成的眼神也变了，变得像一头护食的饿狼，“但是，我是长子！家里的缝纫机，那台半导体收音机，还有爹书桌里那几块大洋，都得归我！”

    “凭什么？”阎解放当场就炸了，“那收音机是我攒了半年的工资票买的！缝纫机是妈的嫁妆，咱俩一人一半！至于那几块大洋，谁找到算谁的！”

    “放你娘的屁！”

    一场惊天动地的家庭变故，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迅速演变成了一场丑陋不堪的家产争夺战。

    前一秒还同仇敌忾的亲兄弟，下一秒就为了几件破烂家具、几块大洋，撕破了脸皮，在院子里扭打在了一起。

    “我让你跟我抢！我打死你个自私鬼！”

    “你才自私！你从小就跟我抢！这回我非弄死你不可！”

    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不堪入目的咒骂，响彻了整个四合院。

    瘫在地上的阎埠贵，看着自己两个为了家产而手足相残的儿子，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啊啊”的、不成调的嘶吼。

    一口气没上来，他两眼一翻，竟也跟着抽搐了起来。

    躲在门后偷看的秦淮茹，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可怕了。

    严景修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杀人，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说了几句话，一个曾经在院里也算体面的人家，就这么在所有人的面前，自己把自己给撕得粉碎。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而严景修，要的是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