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天的气氛却格外不同。

    厂门口，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被高高挂起——“热烈欢迎旅德专家梁文博同志莅临我厂指导工作！”

    厂区的主干道上，被连夜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还稀稀拉拉地插着一些彩旗。

    以李副厂长为首的一众行政领导，一个个衣着光鲜，梳着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翘首以盼地等在门口，那阵仗，比迎接国家领导人还要隆重。

    严景修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没有理会那群跳梁小丑，直接把车开进了自己的专属车位，然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总工程师办公室。

    他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杨厂长。

    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满脸的疲惫。

    “景修，你来了。”杨厂长关上门，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我来是想跟你通个气。这个梁文博，今天上午十点，要在全厂干部大会上做就职演说。到时候，他肯定会提出他的那套技术改造方案。我希望你”

    “我希望我能站出来反对他，揭穿他，保住你的厂长位置，对吗？”严景修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杨厂长的老脸一红，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景修，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自私。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咱们这个厂！这个厂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一个外行给毁了啊！”

    他看着严景修，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他知道，现在整个轧钢厂，唯一有能力，也有胆量和那个梁文博掰手腕的，就只有严景修了。

    严景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淡淡地说道：“杨叔，你觉得，是让一个苹果在它最新鲜、最完美的时候被摘下来吃掉，味道更好。还是等它自己烂在树上，被苍蝇蚊子叮咬，最后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碎，更好？”

    杨厂长愣住了，他没明白严景修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严景修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个厂长的位置，我想要，它就是我的。我不想要，谁也别想逼我坐上去。”

    “我现在，对当厂长没兴趣。我对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是如何亲手把自己捧上神坛，然后又如何轰然倒塌，摔得粉身碎骨的过程，更感兴趣。”

    “所以，今天的大会，我不会去。”

    “什么？”杨厂长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景修！你你这是要袖手旁观？”

    “不。”严景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不是袖手旁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群翘首以盼的行政干部，那眼神，就像神明在俯视一群忙碌而又可笑的蝼蚁。

    “你猜猜，当那只自以为是的苍蝇，以为自己已经占领了整个厨房，正在最得意、最忘形的时候，突然发现，整个厨房马上就要被一把火烧掉时，它脸上的表情，会不会特别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