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仗着自己走了狗屎运，在车间里瞎鼓捣，凑巧搞了几个小发明而已。跟您这种喝过洋墨水、见过大世面的真正专家比起来，他那点东西，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上不了台面！”

    他这番话，既贬低了严景修，又狠狠地捧了梁文博，可以说是一箭双雕。

    果然，梁文博听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我就知道。真正的技术突破，是需要系统的理论知识和大量的实验数据做支撑的。靠小聪明和经验主义，是走不远的。这种‘工匠思维’，必须要被淘汰！”

    他大手一挥，仿佛已经宣判了严景修的“死刑”。

    上午十点整。

    轧钢厂的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所有中层以上的干部，都被要求前来参加这次“新领导见面会”。

    杨厂长面无表情地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他的左右手边，分别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的梁文博，和一脸谄媚、像个哈巴狗一样的李副厂长。

    严景修的位置，空着。

    梁文博注意到了那个空位，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在他看来，严景修这是怕了，是怯战了，是不敢来面对自己这个“正规军”的挑战。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轮到了梁文博的“就职演说”。

    他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没有拿讲稿，脸上带着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侃侃而谈。

    “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非常激动！因为我看到了变革的希望！”

    他一开口，就是宏大的叙事。

    “我在德国的克虏伯，看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现代化工业！全自动的流水线，精密的数据化管理，以人为本的企业文化！而我们呢？我们还在用最原始的人力，最落后的设备，进行着最低效的生产！这是浪费！是犯罪！”

    他的演讲极具煽动性，时不时地夹杂着一些德语和英语的专业术语，什么“TQM全面质量管理”、“JIT准时生产”、“Six Sig六西格玛”

    这些词汇，把台下的一众行政干部和技术人员听得云里雾里，虽然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高深莫测，厉害得不得了！

    杨厂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李副厂长等人，则是听得如痴如醉，带头鼓起了掌。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梁文博抛出了他的核心计划。

    “所以，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废除我们现有一车间那套落后的、修修补补的生产线！我们将斥巨资，从德国全套引进最新的‘KruppV5’型连铸连轧生产线！这条生产线，将让我们的生产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能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产品合格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轰！

    这个计划一抛出来，整个礼堂都炸了锅！

    全套引进德国生产线？

    这得花多少钱？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台下的干部们一个个都激动得满脸通红。

    然而，几个真正懂行的老工程师，却是脸色大变，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张总工，再也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焦急地说道：“梁厂长！不行啊！这绝对不行！‘KruppV5’虽然先进，但它对原料的纯度要求极高！我们国内的铁矿石根本达不到那个标准！而且，它的配套设备和维修保养，我们国内根本就搞不定！一旦出了问题，整个厂子都得停工啊！”

    这张总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上。

    梁文博的演讲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总工。

    “这位老同志，你的顾虑，是典型的‘经验主义’和‘本位主义’思想在作祟！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困难，却没有看到技术革新带来的长远利益！”

    “原料问题？我们可以进口澳洲的高纯度铁矿石！维修问题？我们可以请德国的专家常驻指导！钱的问题？这更不是问题！为了技术进步，国家会不惜一切代价支持我们！”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的思想，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像你这样的老同志，应该多学习，多看报，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我的专业决策。”梁文博最后轻蔑地总结道。

    张总工被他这番话抢白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最终只能颓然地坐了下去。

    整个会场，再也没有人敢提出任何异议。

    梁文博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进行最后的总结陈词。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礼堂的最后排，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说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