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

    “景修！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杨厂长指着地上的文件，痛心疾首，“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厂往火坑里推啊！不行，我这就去部里！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去讨个说法！”

    “有用吗？”严景修淡淡地反问。

    三个字让杨厂长瞬间泄了气。

    是啊，有用吗？人家连这种指鹿为马的文件都敢发下来，显然是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关节。他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人微言轻，去了又能怎么样？

    “那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胡来？”杨厂长绝望地看着严景修，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严景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重新变得意气风发、正对着一群行政干部指手画脚的梁文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我们不看着。”严景修缓缓地说道，“我们配合他。”

    “什么？！”杨厂长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是要权力吗？给他。他不是要改造吗？让他改。”严景修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寒光，“杨叔，你想想，一个从来没下过厨房的人，你给他再好的食材、再高级的菜谱，他能做出什么来？”

    杨厂长愣住了。

    “他只会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甚至会把房子给点了。”严景修的声音充满了诱导性，“只有等火烧起来了，烧得所有人都看见了，烧得那个放火的人再也捂不住了，我们再去救火，才叫名正言顺，不是吗？”

    “到那个时候，谁是功臣，谁是罪人，就不是一张纸能说了算的了。”

    杨厂长听得遍体生寒！

    他终于明白了严景修的全部计划！

    这哪里是要袖手旁观？这分明是要捧杀！是要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要眼睁睁地看着梁文博把工厂推向深渊，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将所有功劳和权力一把抓在自己手里！

    太狠了！

    “景修，这可是整个厂子几千号工人的饭碗啊！万一万一火势太大，救不回来怎么办？”杨厂长做着最后的挣扎。

    严景修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自信且残忍。

    “杨叔，你猜猜，在我严景修的字典里，有没有‘救不回来’这四个字？”

    当天，严景修就真的“老老实实”地交出了办公室钥匙和所有技术资料，回家“反省”去了。

    而梁文博，则在李副厂长等人的簇拥下，正式入主总工程师办公室，意气风发地开启了他的“宏图伟业”。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开会，将他那份漏洞百出的“KruppV5改造方案”强行分派下去。

    张总工等人据理力争，指出了其中几个最致命的技术缺陷。

    然而，梁文博根本不听。他现在手握尚方宝剑，又被严景修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尽快搞出“政绩”来证明自己。

    “我不需要你们的意见！我需要的是执行！绝对的执行！”梁文博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咆哮道：“谁要是再敢质疑我的方案，就和严景修一个下场！立马给我卷铺盖滚蛋！”

    一时间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第二天，在梁文博的强制命令下，一车间那条还在正常运转的生产线被野蛮地停了下来。一群由李副厂长临时拼凑起来的“改造突击队”，拿着榔头和撬棍，就开始了拆除工作。

    整个工厂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而此刻的严景修，却正在家里，悠闲地给两个孩子削着苹果。

    林晚晴看着丈夫那云淡风轻的样子，担忧地问道：“景修，厂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严景修将一块切好的苹果喂到女儿嘴里，笑着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还能翻出五指山不成？等着看戏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家里的电话就响了。

    是张总工偷偷打来的，他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恐慌。

    “严总工！出事了！那个姓梁的疯了！他根本不懂什么叫高炉安全规程！为了给他的新设备腾地方，他竟然让人在离一号高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进行爆破作业！还说要对高炉的旧进料系统进行强制改造！”

    “我带人去阻止，他竟然叫保安把我们给赶了出来！他说，他有德国最先进的计算机模拟，一切尽在掌握！”

    “严总工！那可是高炉啊！是咱们厂的心脏！那里面是上千吨的铁水！他这么胡搞，万一出了事，整个厂子都要被夷为平地啊！”

    严景修听着电话那头焦急的嘶吼，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窗外轧钢厂的方向，仿佛已经看到了冲天的火光。

    他对着话筒，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张总工，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