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一个蠢货想要加速奔向死亡的时候，我们是应该拉住他，还是应该在他身后，再狠狠地推上一把？”

    严景修那冰冷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话语，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了张总工的耳朵里，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推一把？

    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那可是高炉啊！那不是玩具！那是关系到几千名工人身家性命的工业巨兽！

    “严严总工！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张总工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无法理解严景修的冷酷，“万一万一真的出了事，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的！”

    “死？”严景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讽，“放心，死不了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早就让信得过的人，把高炉核心区的几个紧急泄压阀和备用冷却系统的暗开关给打开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会发生‘闷炉’事故，把炉子憋死，还不至于发生物理性的大爆炸。”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只不过，这个赌局的赌注，是他梁文博和他背后那些人的政治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

    “张总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阻止他，而是去‘帮助’他。他不是要计算机模拟数据吗？你让咱们的人，给他做一份‘漂亮’的数据。他不是要改造进料系统吗？你告诉他，哪个地方的承重墙最‘适合’拆除。”

    “记住，要让他觉得，所有技术人员都在‘配合’他，‘支持’他。让他信心百倍地，踩进自己亲手挖的坟墓里！”

    电话那头的张总工彻底沉默了。

    他握着冰冷的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严景修的差距在哪里。他看到的是技术，是危险。而严景修看到的，是人心、是权谋、是整个棋局的走向！

    这是一个魔鬼！一个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我我明白了。”张总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挂断了电话。

    有了严景修的“暗中授意”，梁文博的“技术改造”进展得异常“顺利”。

    所有技术上的难题都被张总工等人用各种“巧妙”的方式“解决”了。所有人都对他笑脸相迎，一片歌功颂德。

    李副厂长更是把马屁功夫发挥到了极致，整天跟在梁文博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梁厂长英明”，一口一个“梁厂长高瞻远瞩”。

    这让梁文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彻底相信，自己才是那个天选之子，严景修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泥腿子，而厂里这些老顽固，也都在他强大的个人魅力和先进的技术理念面前彻底臣服了。

    短短五天时间，那套崭新、看起来科幻感十足的德国连铸连轧设备，就在一片废墟上被安装了起来。

    而一号高炉的进料系统，也被改得面目全非，强行与这套德国设备连接在了一起。

    一切准备“就绪”。

    梁文博决定要搞一个盛大的“点火仪式”，邀请部委领导和各大报社的记者前来观礼，亲眼见证他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大时刻！

    这一天，轧钢厂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部里主管工业的刘副部长亲自带着一众官员前来剪彩。十几家报社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准备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梁文博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站在操作台前，在闪光灯的包围下，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今天，将是华夏钢铁工业史上值得被铭记的一天！我们将彻底告别落后，拥抱先进！在我的带领下，轧钢厂必将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他身后，李副厂长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地鼓着掌。

    只有杨厂长和张总工等少数几个知情人，脸色苍白地站在人群的角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梁文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满面春风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代表着“启动”的按钮！

    “嗡——”

    巨大的高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崭新的德国设备也开始运转，传送带带动着原料，开始向高炉的进料口送去。

    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梁文博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转身向刘副部长伸出手，准备接受祝贺。

    然而，就在此时！

    操作台上的警报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闪烁了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车间！

    “警报！警报！炉内压力异常升高！温度失控！重复！温度失控！”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让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怎怎么回事？”梁文博的脸色一变。

    “梁厂长！可能是新旧设备磨合期的正常反应！德国的机器，脾气都比较大！”李副厂长还在那里强行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