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了，是吗？”

    严景修那平静到可怕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到了保卫科小王的耳朵里，让小王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跟厂长说话，而是在跟一头即将出闸的猛兽对话。

    “是…是的，厂长。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小王结结巴巴地回答。

    “知道了。”

    严景修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严景修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越过了沸腾的食堂，越过了高大的厂房，投向了四合院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棒梗。

    对于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在他如今的地位和眼界看来，贾家那点破事、那个偷鸡摸狗的白眼狼，渺小得就如同地上的蝼蚁，甚至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神。

    上一世，这只蝼蚁，也是踩在他尸骨上的其中一只。

    这一世，他随手将这只蝼歪碾了一脚，送他去该去的地方，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

    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从粪坑里爬出来。

    严景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也好。

    省得自己哪天想起来，还要费工夫去把他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与此同时，红星四合院。

    一个瘦高的身影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胡同口。

    正是刚刚刑满释放的棒梗。

    三年的劳改生涯，彻底改变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营养不良、有些鸡贼的半大小子。

    他的个子抽高了不少，但人却瘦得像一根竹竿，两颊深陷、眼窝发黑，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眼睛。

    不，也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小偷小摸的闪烁，而是变得像狼一样，充满了阴鸷、狠毒和一种对整个世界刻骨的怨恨。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四合院。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一切又都好像不一样了。

    最刺眼的，就是中院那栋拔地而起的二层小楼。

    那栋楼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傲慢地俯视着整个院子里的土坯房，散发着一种让棒梗感到窒息的、格格不入的华贵气息。

    他甚至能闻到，从那栋楼的窗户里飘出的一阵阵诱人的肉香。

    这股肉香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勾起了他在劳改农场里每天啃着窝窝头、喝着菜汤的屈辱回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

    严景修！

    就是因为这个男人，他才会被送去那个鬼地方！

    就是因为他，他的人生才会毁于一旦！

    他的一切，本该属于他的美好生活，全都被严景修给夺走了！

    棒梗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流出血来都毫无知觉。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去上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家门口，正在缝补衣服的母亲，秦淮茹。

    秦淮茹也变了。

    不过才三年时间，她却像是老了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也变得麻木而空洞，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当她看到棒梗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棒…棒梗？你…你回来了？”秦淮茹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扔下手里的针线活，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然而，面对母亲的激动，棒梗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温情。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嫌恶和鄙夷。

    “我回来了。你好像过得不怎么样。”棒梗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秦淮茹的身体一僵，脸上的喜悦瞬间被尴尬和痛苦所取代。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语无伦次地拉着棒梗的手想带他进屋，“快，进屋坐，妈给你倒水。”

    棒梗甩开了她的手。

    他没有进那间低矮破旧的屋子，而是径直走到了中院，站在了那栋二层小楼的门前。

    他抬起头，贪婪而又嫉妒地打量着这栋属于严景修的“宫殿”。

    朱漆的大门、明亮的玻璃窗，甚至连门前的台阶都是用光滑的水泥砌成的。

    “他…现在很有钱？”棒梗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