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技术？”严景修的声音陡然变冷。

    赵卫国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他感觉到了厂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靠靠技术”

    “既然知道靠技术，那张总工这样懂技术、能为国家炼出好钢的专家，就是我们厂里最宝贵的财富！”严景修猛地一拍桌子，那份油印的宣传册被他狠狠地摔在了桌上。

    “而这个李红兵，他是什么东西？！一个连高炉和转炉都分不清的学徒工，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质疑我们厂的总工程师？！”

    “他这是想干什么？他这是想否定我们厂的技术路线！他这是想让我们好不容易才恢复的生产，重新陷入瘫痪！”

    “这不是‘红’，这是‘黑’！是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里的破坏分子！是打着红旗反红旗的阶级敌人！”

    严景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得赵卫国脸色惨白，两腿发软。

    他怎么也没想到，厂长对这件事的定性会如此严重！

    “那那厂长，您的意思是？”赵卫国颤抖着声音问道。

    严景修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知道，简单的压制已经没用了。风暴已经起了，你不能逆风而行，但你可以借着风，把船开向你想去的方向。

    “我的意思？”严景修缓缓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思想批判，当然要搞！而且要大搞！特搞！”

    “但是，不能像他这么搞。这种毫无章法，只知道扣帽子的做法，是低级的，是错误的！”

    “我们要搞，就要搞出水平，搞出特色！搞成全京城，乃至全国的标杆！”

    严景修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热火朝天的厂区。

    “从明天开始，在全厂范围内，开展一场‘技术大比武，思想大整风’的运动！”

    “所有车间，所有班组，都要参加！比什么？就比谁的产量高，谁的消耗低，谁的技术革新成果多！”

    “谁赢了，谁就是‘又红又专’的标杆！奖金，提拔，分房子，我亲自给他戴大红花！”

    “输了的呢？输了的就去学习班！学什么？就学赢家是怎么做的！让张总工这样的老专家，亲自给他们上课！什么时候思想通了，技术学到了，什么时候再回车间！”

    “至于那个李红兵”严景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既然他这么喜欢写文章，这么喜欢批判。那好办。”

    “把他调到咱们厂的废料处理车间，那里不是有很多从德国进口设备上拆下来的废旧说明书吗？都是德文的，我看他也不懂。”

    “你告诉他，这就是他最新的工作。让他一边清理废料，一边对着那些‘崇洋媚外’的‘废纸’，好好地写他的批判稿！”

    “每天一篇，三千字以上，少一个字，就扣他一天工分！”

    “你猜猜，当一个人每天都要面对着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永远也清理不完的垃圾时，他还有没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思想是不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