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猜，除了那些被你搞下台的家伙不甘心的报复之外，还有没有可能，是你那通天的财路，被人给盯上了？”

    老首长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严景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财路！

    他知道老首长指的不是轧钢厂的工资，而是他在黑市上那如同无底洞一般的、源源不断的物资来源！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除了林晚晴，几乎无人知晓。

    但显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的能量太大，出手的物资太过于惊世骇俗，早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之前是没人敢动，或者说是没找到机会动。

    可现在，随着一九六五年的到来，政治风向开始变得诡秘，一些潜藏在水面下的牛鬼蛇神，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明白了，多谢首长提醒。”严景修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小子明白就好。”老首长叹了口气，“你那摊子事，水太深，连我都不方便直接插手。我只能提醒你，最近风声不对，你自己小心点，必要的时候，断尾求生，别把自个儿陷进去了。”

    “你对国家还有大用，可不能折在这些阴沟里。”

    挂断电话，严景修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方厂区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那股因为掌控一切而带来的些许自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还是大意了。

    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却忘了，当他的财富和能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他本身就成了一块足以让无数饿狼为之疯狂的肥肉。

    断尾求生？

    严景修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四个字。

    他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粒米，别人也休想从他手里抢走！

    但老首长的提醒是对的。

    风声，确实不对了。

    他那些在明面上的黑市交易网络，必须立刻斩断！并且，要用一种更隐秘、更安全的方式，重新建立起来。

    当天晚上，严景修没有回家。

    他让警卫员将车开走，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旧工装，戴上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破帽子，独自一人，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曾经很熟悉，但成为厂长后就再也没去过的地方——鸽子市。

    南城的鸽子市，是四九城夜晚的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白天的秩序和规矩，只有最原始的、赤裸裸的交易和欲望。

    严景修穿过几条黑暗而又肮脏的胡同，来到了一处废弃的院墙下。

    他熟练地在墙上几块不起眼的砖头上敲击了几下，三长两短，是最古老的暗号。

    很快，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狗洞里，探出了一个贼眉鼠眼的脑袋。

    “谁啊？”

    “我，找老三。”严景修压低了声音。

    那人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严景修的脸，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是是您！”他赶紧从狗洞里爬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

    穿过一条更加狭窄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被无数盏昏暗的马灯和蜡烛照亮。

    里面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里，才是鸽子市真正的核心。一个完全存在于地下的，庞大的黑市王国。

    各种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稀罕物，在这里被随意地摆在地摊上。

    崭新的“的确良”布料、黄澄澄的“飞人”牌缝纫机、金光闪闪的瑞士手表、还有成袋成袋的白面大米

    甚至，严景修还看到了一个角落里，有人在偷偷地交易着小黄鱼（金条）。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贪婪。

    严景修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里看似繁华，实则已经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城市。

    用不了多久，一场大火就会将这里所有的一切，连同这些人的贪婪和欲望，烧得一干二净。

    在那个引路人的带领下，严景修走进了防空洞最深处的一个独立房间。

    房间里，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像个算命先生的中年男人，正在一个炭火盆前，慢悠悠地温着一壶酒。

    他就是这个地下王国的“王”，人称“三爷”。

    也是严景修在黑市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核心合作伙伴。

    严景修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物资，有超过八成，都是通过三爷的渠道，散布到整个华北地区的。

    “你来了。”三爷看到严景修，并不意外，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