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将整个四九城都浸染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之中。

    东直门街道办事处，一间临时改造的审讯室里，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屋顶，将屋子中央那个女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娄晓娥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一头乌黑的秀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那张曾经美艳动人，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

    她身上那件引以为傲的苏式连衣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沾满了泥土和污渍。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戴着红袖章的女人。

    正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王主任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从娄晓娥家里抄出来的派克钢笔，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快意。

    “娄晓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王主任用钢笔的笔尖，一下一下地戳着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们家藏起来的那些金条、美金，还有那些古董字画，到底都放在哪里了？”

    娄晓娥缓缓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充满了倔强和不屈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不知道？”王主任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个死不悔改的资本家大小姐！还跟我装蒜！”

    她走到娄晓娥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吗？我告诉你，你的好邻居，许大茂同志，已经全都招了！”

    “他说你们家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埋了整整三大箱黄金！他还说，你父亲娄振华，跟海外的敌对势力一直有联系！”

    听到“许大茂”这三个字，娄晓娥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她知道，那个男人为了自保，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用如此恶毒的谎言，来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我父亲没有！我们家也没有！”娄晓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还敢嘴硬！”王主任被她那倔强的眼神激怒了，抬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红卫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王主任！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王主任不耐烦地吼道。

    “外面外面来了一辆吉普车！是轧钢厂保卫科的车！”那名红卫兵喘着粗气说道，“车上下来一个人，说说是他们厂的严厂长！”

    “他说，他有个亲戚在你们这儿犯了点小事，他过来领人！”

    严厂长？严景修？！

    王主任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四九城，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尤其是对于她们这些混迹在基层的人来说，更是知道这位“活阎王”的手段有多么狠辣！

    前段时间，那场席卷了半个城区的暴乱，就是被这位爷以雷霆之势，硬生生给镇压下去的！

    听说当时血流成河，上百个暴徒被他手下的人废了四肢，扔在胡同口自生自灭！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亲戚？

    王主任的脑子飞速转动，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娄晓娥。

    难道

    不可能！

    一个是根正苗红、权势滔天的厂长，一个是出身不好、正在被清算的资本家小姐。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有关系？

    “王主任！人人已经到门口了！”红卫兵急得满头大汗。

    王主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再也不敢耽搁，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路小跑地迎了出去。

    刚走到大院里，她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吉普车旁的高大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工装，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就压得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正是严景修！

    “哎呦！是严厂长啊！”王主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要来，提前打个电话嘛，我也好准备准备，给您接风洗尘啊！”

    严景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人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主任的心咯噔一下，她试探着问道：“严厂长，您说的是哪位啊？我们这里今晚是抓了几个不法分子”

    严景修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冰冷、锐利，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瞬间就刺穿了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