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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这行里头的门门道道,摇着那把破扇子,一肚子坏水……他不当卦师谁当卦师。”
两人都笑了起来。
“熊林就没那么顺了。”田壮叹了口气,“在赤岭宗待不下去,资质太差,修行没个进展,后来出来在一处坊市落了脚,当了散修,那么大个子,力气是真大,可惜修仙这条路,到底没走通,最后又回了安陵国,上次回去还是他招待得我。”
路远摇头,“能落个脚也好,省得在外头遭罪。”
说到这儿,田壮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季远……季远没了。”
路远程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没了?”
“进那个炼气家族没几年,跟着家族出门办事,路上遇着劫修。”田壮的声音闷闷的,“一行人,就回来两三个。”
湖面上风过,吹得芦苇沙沙地响。
路远沉默了片刻,他脑子里浮起的,是湖心亭里那个总裹着一条灰布巾的少年,话不多,声音低低的,说他爹是安陵国的季将军。
那时候,七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谈天说地,谁也想不到日后会是这般光景。
“都是命。”路远轻声道。
半晌,田壮才回过神,又问起旁人。
“对了,李曼跟李云呢?这俩你在外面,可有听着什么音信?”
“巧了。”路远放下茶碗,“李曼我前阵子还见过。”
“啊?”田壮眼睛瞪圆了,“你见着她了?在哪儿见的?”
“一处叫做武陵国的凡人国度,我北上途中路过那儿,正撞上了。”路远的语气平平的,“不过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都四十好几了,鬓角生了白发。”
他把李曼这些年的境遇,捡能说的说了。
当散修苦熬了许多年,三十多岁那年,在山道上遭了一伙歹人算计,险些没了清白性命。
“竟还有这等事?”田壮听得揪心,“那后来呢?”
“后来撞上一位姓卫的宗师武者,路见不平,出了手,把她救了下来。”路远顿了顿,“一来二去,她便嫁了他,那卫供奉待她不薄,如今她在武陵国宫里头当个女官,儿子都六岁了。”
“她说,修为她也不强求了,守着夫君孩子,平平安安过日子,挺好。”
田壮听得唏嘘不已:“也是个苦命人……不过如今这般,倒也算苦尽甘来了。”
“恩。”路远应了一声。
他没提的是,那一日临别,李曼红着眼框送他出城,往他手里塞了一包自家腌的酱菜。
也没提,他在武陵国还留下了别的牵挂。
那是另一桩事了,跟田壮说不着。
“那李云呢?”田壮追问,“他可是咱们安陵国的四皇子,又是四灵根,那会儿数他最有出息,如今想必是了不得了吧?”
路远摇了摇头。
“他在青禾宗,栽过一个大跟头。”
这事路远是亲眼见的,当年外门有个叫青禾八友的小团伙,把全团的人手、资源、贡献,一股脑砸在一个叫韩岳的师兄身上,指望他冲进下届大考前十,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云也掺和了进去。
结果那个韩岳棋差一筹,没能进前十,八友这些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李云也跟着栽了。
“我离宗那会儿,他正灰心着,我还劝过他几句。”路远道,“不过后来嘛,这小子还是有股韧劲儿,没再靠那些虚的,自个儿一点点熬,前些年也熬进内门了,如今也是炼气七层了。”
“那也不错了!”田壮咂咂嘴,“四灵根,到底是四灵根。”
路远笑了笑,没接话。
四灵根又如何,这内门也不是天赋白给的,是栽过跟头、自个儿一步步熬出来的。
这里头的甘苦,田壮不懂,说了也没意思。
……
两人把名字一个一个数过来,数到末了,竟还短着一个。
“还有个苏辰。”田壮挠了挠头,“这人你在外头,可曾听着半点风声?”
路远摇头。
“一点也无。”
“我也是。”田壮怅然,“当年咱们这一拨里头,论天分,他跟李云是数一数二的,偏生这么个闷葫芦,一个人往北漠那种苦寒地界去了,这一去就是几十年,活没活着都难说。”
路远没接话。
他想起那个低头翻着卷边笔记、抬眼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的白发少年,到底没能想出,这样一个人,会在北漠的风雪里头活成什么模样。
那张围坐过七个人的桌子,如今散的散,亡的亡,杳无音频的杳无音频。
还能坐在这儿,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数过来的,竟只剩他和田壮了。
“都过去这么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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