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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水花溅到张氏鞋面上,她往后跳了一步。
“大伯母,以后想说啥,当面说,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当着我的面,一条一条说清楚,别躲在背后嚼舌根。”
他看了张氏一眼,“背后嚼舌根的人,舌头烂得快。”
张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旁边几个妇人使劲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倒不是吓的,是憋笑憋得难受。
张氏站在那儿,手不是手脚不是脚,想骂又骂不出口,想走又觉得走了更丢人。
林河算是惊呆了。
这还是他那个软弱可欺,一脚踹不出个屁的小弟吗?
完全变了个人?
“二哥,咱们走,咱娘还等着咱们的米下锅呢!”
张氏抬起的目光落在林河肩上的米袋上,又落在他手里的烧饼上,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那个表情还没成形就被她硬压回去了。
她没说话,弯腰端起洗衣盆,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砚一眼,那眼神阴沉沉的,跟刚才撒泼时的虚张声势不一样。
井边几个妇人等林砚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黑脸妇人偷瞄了林砚一眼,赶紧把目光收回去,端着盆子也溜了,灰头巾妇人最后一个走,走到巷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砚兄弟俩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是真不一样了”,转身没了影。
回到家,院子里飘着一股子野菜煮糊了的焦味。
柳氏正蹲在灶房门,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林砚两手空空进来,赶紧站起来,“平安回来就好,钱的事……”话说到一半,看见林河扛着米袋进来,手里攥着油纸包。
“这是啥?”柳氏盯着那米袋,嘴张着合不上。
林河把米袋往地上一搁,咚一声闷响,“大米,大半袋。”又把手里的烧饼往刘氏面前一递,“娘,还有烧饼,砚儿买的!”
柳氏接过油纸包,打开一条缝,烧饼的香气混着芝麻味冲出来。
她愣了一下,没急着高兴,先抬头看林砚,眉头拧起来,“砚儿,这米,这烧饼,哪来的?”
“买的。”林砚坐在门口台阶上,接过烧饼,从里头掏出五个来,先塞了一个到妹妹林晚晚手里。
小丫头捧着烧饼,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烧饼又看看林砚,小嘴张着,半天才憋出一句,“哥,这……这是烧饼?”
“吃吧,给你的。”
林晚晚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芝麻粒沾在鼻尖上,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亮了。
不是高兴,是那种“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的表情。
她舍不得大口吃,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林砚又给林河塞了一个,给柳氏和林老实一人手里各放了一个,还给大哥林山留了一个。
柳氏捧着烧饼,手都在抖,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什么稀罕物件,“这得多少钱,砚儿,你们哪来的钱?”
目光在林砚和林河脸上来回扫,“你们可别干坏事!”
“娘!”林河嘴里塞满了烧饼,腮帮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抢着说,“没干坏事,是砚儿,砚儿在山上挖了药材,拿到镇上药铺卖了好价钱。”
“药材?”刘氏愣了一下,“啥药材这么值钱?”
“黄精!长得跟野草根子似的,我也没当回事,砚儿非说值钱,结果你猜卖了多少钱。”林河把嘴里的烧饼使劲咽下去,伸出五根手指,又翻过来,又伸出四根,“五十九文,加上我的兔子和山鸡,一共七十四文!”
刘氏倒吸了口凉气,七十四文!!
她活了三十多年,手里头一次攥着这么多铜板。
她把烧饼小心搁在灶台上,接过林砚递来的铜板,捧在手心里,铜板在日头底下泛着暗黄的光,手开始抖,嘴唇也开始抖,眼眶红了,眼泪啪嗒掉在铜板上,叮一声轻响。
她赶紧拿袖子擦眼睛,又把铜板一个一个数了一遍,七十四文。
她把铜板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又伸手摸了摸,又摸了一遍。
“砚儿。”她看着林砚,眼眶还红着,“你咋认识药材的?”
林砚咬了口烧饼,嚼了嚼,含糊地答了一句:“梦里学的。”
“梦里学的?”
“嗯,发烧那几天,做了个长梦,有个白胡子老头教的。”
柳氏张着嘴,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林老实蹲在门槛上,掰了半块烧饼,没吃,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粗糙的手指头摸着烧饼上的芝麻,一个芝麻粒掉下来,他赶紧用手指头沾起来放回嘴里,然后抬头看着林砚。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有东西在闪,不是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又是米又是烧饼又是七十四文铜板。
梦里学的,他跟娘说梦里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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