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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爹不用去修河堤了,我交了五十两银子,雇人替爹去。”
“娘,爹一会就回来。”
柳氏手里的干荷叶掉在地上,烙饼滚出来,在夯土地上沾了一圈灰。
她没有去捡,只是愣愣地看着林砚,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子。
“五十两……砚哥儿,那……那银子,那不是你的……”
“束脩。”林砚把文书放在桌上,“娘,束脩可以再攒,爹只有一个。”
“咱们家不能没有爹。”
“我更不能没有爹!”
柳氏捂着脸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着,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哭,是那种拼命压也压不住的呜咽,像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林晚晚吓坏了,扑过去抱着柳氏的脖子,嘴里喊着“娘你怎么了娘”。
林河把扁担往墙根一扔,大步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文书看了看,手开始抖,眼眶红了。
林山从门槛上站起来,粗壮的身板在门框里站了好一会,然后走到林砚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后院劈柴了。
林老太爷看着二房一家人,自顾自的点燃一袋烟,满脸欣慰。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林老实站在门口,佝偻的脊背在门框里,显得更矮了。
他身上的粗布褂子还没换,草绳还勒在腰上,脸上全是褶子,眼眶深陷。
他走到林砚面前,低头看着桌上那张代役文书,粗糙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
“砚哥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爹对不起你。”
他说完低下头,拿袖子使劲擦眼睛,袖子湿了一大片,眼睛擦红了还在擦,怎么也擦不干。
林砚摇了摇头,“爹,别说了,换衣服吧,娘烙了饼。”
二房这顿午饭,吃得沉默。
桌上摆着柳氏烙的饼,杂合面的,还有一碗咸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谁也不说话。
林河大口大口地嚼饼,嚼着嚼着忽然把饼往碗里一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了。
林山一声不吭,吃完也起身走了。
林晚晚把碗里的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低着头往嘴里塞,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林老太爷攥着烟袋,只顾抽烟。
林老实攥着饼,低着头,使劲的嚼。
林砚吃完最后一口饼,站起来推开了院门。
他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脚底下的青石板被阳光照得浮上一层光辉。
五十两。
他攒了大半年的束脩,说没就没了。
说不心疼是假的。
每一文钱都是他在山上趴着挖药材,在集上跟人讨价还价,熬夜画花样熬得眼睛通红才挣回来的。
但他不后悔。
银子没了可以再挣,爹没了就真没了。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心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叹了口气,科举之路还真是一步一个坎。
别人念书是爹娘供着,他念书是自己攒束脩。
好不容易攒够了,徭役来了。
好不容易分了家,束脩又没了。
老天爷像跟他开玩笑似的,每次眼看着要摸着门槛了,就有人把门槛往远处挪一尺。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村东头。
正是村里的学堂。
学堂的围墙不高,几株老槐树从墙头探出来,月光把树影洒在地上,碎碎的,婆娑的。
学堂很安静,不是下课的时候。
偶尔有几声厉喝。
是夫子在训斥学生。
他听见夫子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苍老,缓慢,像一把旧琴在弹。
不知为何,林砚鬼使神差的靠近学堂,越走越近,直到走到窗口。
坐下。
背靠着墙听课。
“想不到我林砚也有这么一天,想当年,我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十几年求学路的大学生,如今竟然在古代蹲在墙边听课。”
“想想前世看到的那些穿越小说,要么有老爷爷傍身,要么有属性面板,要么有金手指,再不济也是什么皇子,世子,到自己这里……农家子,还是那种被欺负偏心的农家子。”
他摸了摸脑袋,“真是给穿越者丢脸。”
突然,学堂内传来夫子的声音,“今日最后一题——论井田制之利弊。”
“井田之法,九区为井,八家各私百亩,中为公田,公田先耕,私田后治,此三代之制也,秦废之,汉不复,今大渊立国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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