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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不是他故意搪塞,上級確實有要求。他自己在吉春挖的坑,現在還沒填上。相關部門一直在調查那張俄文紙條,試圖挖出其背後潛藏的蘇聯間諜。
水自流那夥人可被駱士賓坑苦了,三天兩頭被提審。珍寶島衝突爆發後,提審級別也越來越高。釋放?想都不要想。
他們能上法庭接受審判,都算辦案人員工作失誤。好好蹲號子、好好回憶、好好寫材料,等哪天找到寫紙條的人,他們才能走司法程序。
另外,李衛東也不想寄錢,他的獎金和工資都另有安排。寄回去也是被老媽存起來,壓根沒意義。
再說了,親兄弟明算賬。李解放已經結了婚,他也不想因為這點錢跟家裡鬧出什麼不愉快。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古今中外都一樣。
父母要是知道他在兵團提了幹,肯定會到處宣揚,鬧得街道、單位人盡皆知。
自己被頂在風口浪尖,萬一有人心裡不痛快,再來一封匿名舉報信,他可找不到第二個孫書翰那樣的蠢貨。
平平靜靜的挺好。每天帶著通訊排搞搞線路、修修電臺,閒下來翻翻劉工給的那幾本專業書,日子過得挺滋潤。
快年底的時候,周蓉和郝冬梅特意來還書。
她們一個在師部看檔案、一個在學校當老師,冬天備戰壓力很小,自然閒得慌。
“這位是?”
“周蓉啊,認不出了?周秉義的妹妹。”郝冬梅摘下圍巾,哈了口白氣。
屋外零下三十多度,兩人的睫毛上結了細細的霜花。
快兩年沒見,當年的小不點已經出落得高挑。一雙眼睛大大的,眉眼間有種張揚的漂亮。
李衛東看了看她,忽然想起她在家屬院門口,扯著嗓子鬼哭狼嚎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馮化成那廝怎麼樣,有沒有骨氣自掛東南枝,當晴天娃娃。當年都不敢跳未名湖的人,想必還苟活著。
“我說這雙眼睛怎麼這麼熟悉。變化太大了,一下子沒認出來。”
李衛東說過,周蓉的眼睛瞪起來像牛眼一樣大。如今臉盤子長開了,倒顯得勻稱。可那眼神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又倔又硬。
通訊操作室和值班室就別想了,那就不是會客的地方。別說她們兩個外來的女知青,就算團裡的幹部也不能隨意進出。
至於宿舍,更不可能!
李衛東才提幹沒多久,又被舉報信搞了一手,神經敏感到幾乎草木皆兵。他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索性將兩人帶去文化活動室,這裡人多還暖和。打乒乓球的、下棋的、看書看報的,各佔一攤。屋子裡鬧趑的,倒是個避嫌的好地方。
李衛東招呼她們在靠窗的角落坐下,去指導員那裡借了點茶葉。指導員扭頭往角落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給他了一些高碎。
周蓉抱著搪瓷缸暖手,小臉凍得通紅。她低頭吹了吹杯口的茶葉沫子,透過那縷白汽偷偷打量著李衛東。
兩年沒見,她發現李衛東和從前不太一樣。眼神更銳利、肩背更寬,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濃眉大眼的看起來很正派,但嘴角那抹笑容總讓她咬牙切齒。一想起那張大團結,她就恨不得揮拳上去。
“李衛東,你今年過年能回家嗎?”她壓低聲音問。
“戰備值班。”李衛東搖搖頭,慢慢呷了一口茶,“怎麼,想家了?”
周蓉嗯了一聲。
如果沒有那封舉報信,她當年會去大西南。身邊有馮化成陪著,自然樂不思蜀。可現在,兩人早就勢同水火了。
尤其對方反咬一口,讓她心中至高無上的愛情徹底崩塌:我為之放棄一切的人,原來是這樣的。
虞姬不一定是真虞姬,但霸王肯定是假霸王。
現在兵團離吉春近,家裡幾乎每週都來信。李素華的絮叨、周志剛的沉默……一封封家信、一行行文字,像潮水般將她包圍,把她的思鄉之情推得一浪高過一浪。
人,總要給自己找點念想。否則,這漫長的冬季怎麼熬過去。
“挺好,保持情緒。”李衛東笑道,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強烈的情感能孕育出有力量的文字。你現在的狀態,非常適合寫東西。”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記住,要有革命樂觀主義精神。你不能回家,全是因為邊境上的毛子虎視眈眈。”
周蓉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嘟起嘴來。她是來找李衛東幫忙的,不是來上思想教育課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你都穿四個兜了,有探親假吧?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幫我捎點東西。”
李衛東搖搖頭。團裡剛接手新裝置,年前還有一輪線路大排查。他這個排長,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請假回家。
再說那封舉報信剛消停,他可不想給人留什麼“剛提幹就回家逞威風”的話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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