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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北大荒的雪,真能把人活埋。雪大得時候,能見度為零。有時候距離房間1米,你都找不到方向,只能原地轉圈轉死。
這種環境不要說自己的方向感有多好,再好的方向感也比不過手裡的指北針。
李衛東走在最前面,長木杆一下一下探著腳下的雪。不能走快,一齣汗內衣貼在身上,風一吹就是失溫的前兆;也不能太慢,浪費時間回程會有危險。
他腦子裡有線路圖,沿線樹幹上還有砍過的記號。大致方向對了,結合杆子修正前進方向。
路上的杆子不用細看,掃一眼就夠了:杆子不歪、線上沒冰、弧度正常、瓷瓶不碎。
半小時後,距離3號山口不到兩百米,李衛東舉手示意,全班停下來相互檢查。臉、耳朵、鼻子,不是看錶情,而是看有沒有發白的凍傷前兆。
如果有,就要立刻處理:搓熱、捂暖,不能等。
“活動活動腳趾,跺跺腳、搓搓臉,”他接著說,“喝口水,別多,一兩口就行。一會兒出發前重新報數。”
3號山口不是一個點,而是一段。一共17根杆子,最危險的是304、306、308、311。
308在正頂位置,受風最大、覆冰最快;304在林帶邊緣,瓷瓶經常裂,幾乎每兩個月一換;306在上坡段,拉線跨度大,電線杆容易歪。
311在北側,這17根電線杆裡最陰的一根。瓷瓶看著沒事,裡面全是裂紋。上回查了三天,才把它薅出來。
304的瓷瓶這個月剛換過,剛才掃了一眼沒啥事。306杆子沒有歪,李衛東用腳踢了踢,沒有鬆動感。不過拉線繃得很緊,說明上次修得太狠了,天一冷完全沒彈性。
不調整的話,今晚氣溫驟降,不是拉線斷就是杆子斷。以李衛東的經驗,八成是杆子斷,因為木頭抗拉不抗壓。
他朝後面打了個手勢:松一圈半。
一班長愣了一下,“松?”上次好不容易把306固定住,沒讓它把風吹歪。
但命令就是命令,在理解中執行、在執行中理解。他低頭開始松線,一圈半。
線鬆了,風中那緊巴巴的顫聲消失了,變成了低沉的嗡嗡聲。
308確實掛了冰,但是白色的霧凇,毛茸茸的跟蒲公英一樣。這玩意兒看著唬人,其實不重,以山口的風速,再厚會被直接吹掉。
李衛東打了個手勢,套著腳釦爬了上去。他沒有掏木棍打,而是脫掉外層手套捏了捏線。
“排長,你怎麼不打啊?”一班長站在地底下,仰著脖子喊。
李衛東搖搖頭,示意回去再說。還沒到311跟前,他們就瞅見地上的碎瓷片。
他彎腰撿起一片,吹掉雪沫湊近看。斷口發白,沒有敲擊痕跡、沒有撞擊點,又是內部水汽凍結導致的炸裂。
他爬上去把綁線拆了,然後左手托著電線慢慢移開,右手一棍子把殘存的瓷瓶砸掉。
如果上來就砸瓷瓶,你就等著電線掉到鐵膽上引起短路吧。總機能查出來接地短路,要是團長正在跟營裡打電話,話筒會瞬間陷入死寂。
到時候回去,不但要寫檢查,還會被股長提幹。
063 開會復盤
把彎腳上的碎瓷片掃乾淨,李衛東拿出新瓷瓶穿上去,墊片、螺母,擰到不能擰為止,最後是綁線。
他用牙咬掉手套,快速繞圈……第五圈、第六圈,收頭、擰平。從上杆到下杆一氣呵成,前後不到十分鐘。
看看手錶,才一點。雪還在下,但勢頭小了點。
“撤。”李衛東打了個手勢,隊伍按來時的隊形折返。
天黑後,氣溫會驟降到零下三四十度。那時候再行進就是碰邭猓氣不好就摔進雪窟窿裡。
大約兩點,他們看到了團部營房的輪廓。遠山的天色開始發暗,很快就要黑了。排裡的戰士連忙接過他們手裡的工具,遞來熱水壺。
李衛東沒顧上喝,先問總機有沒有新的報修。得到“一切正常”之後,他才灌了一口熱水。
“我去找股長彙報。”李衛東看向一班長,“你把上次3號山口的檢修記錄找出來,開會用。”
一班長嚥了口唾沫。排長平時不怎麼罵人,但不罵人也能達到罵人的效果。
李衛東推開通訊股辦公室的門,周股長正坐在桌前翻當天的值班日誌。
他五十出頭,臉上溝壑縱橫,看著跟老農一樣,不穿軍裝還以為是炊事班燒火的。但他入過朝,打過仗,右手小指因為凍傷截掉了一截,剩下的半根指頭永遠蜷著伸不直。
人家手裡真有技術,真有活。李衛東從他那兒學到的巡線手法、故障判斷、惡劣天氣下的應急處理,比從任何教材上學到的都多。
周股長對李衛東比對別的參挚蜌猓皇且驗樗趫F長那兒有分量,而是因為那個二等功。技術革新也是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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