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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評價。
上午,格雷只在前幾個館活動。從1號館到2號館,每走一步,筆記本上的字就潦草一分。
瑞士錶廠換湯不換藥,僅僅把去年的款式換了錶盤顏色、錶帶材質,再堆砌一些意義不明的貴金屬、寶石鑲嵌,然後鄭重其事地放進高階展櫃。
格雷在筆記本上落筆:他們用十八世紀的工藝驕傲,來應付二十世紀的技術危機。
陀飛輪、三問、萬年曆——這些曾代表瑞士製表巔峰的複雜工藝,已經脫離實用價值、一味地反覆堆砌。
他們念著安魂曲,不停地自我安慰。
在他筆下,廉價精準的日系表,如同鋪天蓋地的蝗蟲。他們野蠻地侵佔傳統機械錶市場、摧毀百年製表工藝。
格雷對行業現狀感到深入骨髓的悲觀,好像看到了照相機對油畫藝術的衝擊——這不是技術迭代,而是一個時代被連根拔起。
他緩步走入3號館。這裡有原料、有配件、有上游供應商。
齒輪、發條、遊絲、表鏡……每一件都是精密製造的結晶,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家能讓他駐足停留。
4號館,一位瑞士獨立製表師認出了他。他幾乎屏住呼吸,神色緊張地問怎麼樣。
格雷掃過展櫃,面無表情地說:“很好,和去年完全一樣的好。”
他的毒舌,比批評更讓人窒息。
僅僅一句話,就徹底否定了對方一整年的研發與打磨。
格雷拄著柺杖,佇立在中央通道交匯處,抬頭望向頭頂高懸的巨幅會標。
恢弘大氣的佈景,襯得展館內的空洞愈發刺眼。
開幕的鐘聲猶在耳邊,但他已寫不出任何積極的句子。他甚至有一種荒誕的錯覺,應該把所有鐘錶丟進珠寶商店。
它們應該鎖進玻璃櫃、銀行保險箱,淪為純粹的奢侈品和玩物,而不是出現在國際專業鐘錶博覽會上。
“今日的巴塞爾沒有給我答案,只給了我一份重複的選單。”
邁耶在門口“偶遇”,主動開口:“喝杯咖啡?”
“紅茶,”老格雷語氣陰鬱,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刻薄:“你們的展會毫無新意,瑞士人的產品還不如鱷魚皮錶帶的紋理有趣。”
邁耶沒有辯解,他只是主辦方,又不是品牌方。他們不需要為行業現狀買單。
“我碰到一個非常有意思中國人,他說你們的紅茶不行。”
老格雷猛地轉頭,直直盯住邁耶的臉。如果這番差評出自邁耶之口,他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嘲笑,諷刺歐陸的湵 ?
可一旦出自中國人之口,他就只能被動接納這份評價,並抗議對方的說法有失偏頗。
邁耶見他一時語塞,接著說:“他還評價,你們的廚藝和工業設計更不行,尤其是飛機。”
“這點我十分認同,倫敦城的法餐館比盤子裡的薯條都多。”
“他們來參展了?”老格雷皺著眉,準備在文章裡痛罵中國展商,以抗議這份突如其來的無端指控。
當然,他承認這些客觀問題,但絕不容許被揭露、被嘲笑:“中國人,他們會造表嗎?”
“6號館。”邁耶喊住他,“你得抓緊時間。”
“怎麼,他們撐不住場面,要灰溜溜地提前離場了?”
“倒不是你想的那樣。”邁耶把專屬名片遞過去,耐心解釋原因:“部分展品被組委會限制參展,核心展品限時。你如果不想排隊、白跑一趟,拿著這張名片去展位就行。”
“這是宣傳冊、內容詳實可靠。或許,它對你瞭解他們有幫助。”
老格雷翻著手裡的宣傳冊,目光瞬間僵住了。整本手冊竟然是中法雙語,而不是中英雙語!
氣抖冷!How Dare You!
這一刻,他心底湧起強烈的屈辱和憤懣。
作為擁有百年深厚“友誼”的老鄰居,老格雷最不喜歡的就是法語和法蘭西人。
從語言到文化、從地緣博弈到貿易鬥爭,雙方從未停歇。
“他們也準備了英文冊子,抱歉,我忘拿了。”邁耶說著冷笑話。
老格雷瞪大眼睛,只覺得被羞辱了一番。
身為牛津古典文學專業出身的老貴族,他不但掌握法語,還精通拉丁語。
但在他的原則和認知裡,精通不意味著使用,更不代表認可。
他寧願接受美國是說英語的國家,也不承認法語在國際貿易中的地位。
中方單列英語、主打中法雙語的操作,就是刻意輕視英國的國際貿易地位,側面抬高法國人。
這是歧視!這是針對性!
老格雷憋了一肚子氣,卻沒法發作。
他緊緊抓著手杖,說:“你很看好他們的產品?”
“非常漂亮,極具顛覆性。”邁耶點點頭,低聲唸誦:“輕盈,即是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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