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飞侧头看我，一脸的纳闷儿：“不是，你真有抻头啊。你就不好奇，汉哥为什么背后做了这么多事儿？”

    “不好奇......”

    “行吧！其实也没啥的，就是一饭之恩。”

    我原本是真不想打听。但唐宇飞这四个字一出口，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汉哥有次出事儿跑路到这个村子的时候，他也以为这是个空房子，一头扎了进去。王小管了他一顿饭，还给了他一百块钱路费。王小甚至都不知道汉哥的名字，汉哥也没想让王小记住他。”

    

    “跑路”。我听到这两个字时脑海闪过的是杨军。他从明安跑路到江宁，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所以今天角色调换了。我是当初的“汉哥”，汉哥成了当初的“王小”。”我幽幽开口。

    

    唐宇飞听我说完愣了：“你未免有点太心直口快了。”

    

    “这是我能理解的，我没必要藏着掖着。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没汉哥那么大无畏。但我信一句话......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唐宇飞看着我，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怎么理解是你的事，怎么做也是你的事。我要说今天是因为你拉稀，我才带你来这儿的，你还能信吗？”

    

    “没啥不信的。忠心与否不是看场过往的戏码就能改变的。我能怎么做，会怎么做，取决于汉哥怎么做。”

    

    “你在外地KTV工作一年，升职没有？”唐宇飞莫名打了个闲岔。

    

    KTV是个挺神奇的地方，人员流动挺大，一般工作半年以上，只要智商没问题，都能混个领班当当。但我在凯仕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还没少受排挤，连包房提成都拿不到，后面这才穷则思变卖的避孕套。但这事，我不可能和唐宇飞说得太细。

    

    “没升职，就是个普通服务生。”

    

    “普通？”唐宇飞带着明显的质疑，“你太清醒了，你太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想得到什么了，又毫不掩饰。经理层注意不到你，小领班又怕你起来抢他的风头。你不受排挤就怪了。”

    

    我有些红了脸。唐宇飞分析的全中。

    

    “刚硬易折。锋芒毕露有时候不是好事儿。”

    

    我虚心接纳了这句。这是我的缺点，我也承认。但唐宇飞忽略了一件事......我在凯仕的锋芒毕露，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当一个服务员，甚至没想过当领班。那从来不是我选择的路，我凭什么迁就。至于现在在他们面前的锋芒毕露，是因为我想暴露出缺陷，一个他们认为可以随时拿捏我的致命缺陷。

    

    “年轻呗，慢慢磨练。”我装作挺尴尬地挠了挠头。

    

    “年轻狂点不是坏事，淘孩子才有出息。但一直狂就是问题了。”

    

    “飞哥，你适合当老师去，太他妈哲学了。”我朝唐宇飞伸着大拇指。

    

    “别捧啊。我这也是汉哥教我的，如今我就是照本宣科地说给你。”唐宇飞挺谦虚，“我学得不算好，估计你会比我优秀。”

    

    我啧啧舌：“飞哥，你这么唠嗑，我没法接。”

    

    “呵呵。”唐宇飞看了我一眼，“行了，我先送你回去。明儿别拉稀了，咱俩还有事要办。”

    

    “还有事，什么事啊？”

    

    唐宇飞打开了扶手箱，里面得有个十几张欠条。

    

    “这回真是要账了，有个人的，公司的。”

    

    我随手翻看了几张，数额不等，有几千的，也有几万的。只不过署名都不是梁希汉，也不是唐宇飞。

    

    “这里钱也不多，有个三十几万。要不沈大善人，你也都给垫上？省着咱俩折腾了。”唐宇飞笑着挖苦我。

    

    我没说话，也没法说。

    

    “王小是欠了我三千，万一是三万、三十万呢？你也能替他还吗。”唐宇飞似乎是在教育我。

    

    再之后唐宇飞什么都没说，但似乎什么也都说过了。

    

    这赤裸裸的揭露，比任何说教都狠。他什么都没教，但我什么都学会了。

    

    返程路上，我这感觉又上来了。唐宇飞看我脸色不对，二话没说拐进了最近的医院。挂号、排队、扎针，他跑前跑后，比我还利索。

    

    我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唐宇飞突然问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