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但命大家只有一条。

    

    以命搏命……也不行。

    

    老胡四十多了，我才十九岁。他都土埋半截了，他舍得死，我都舍不得埋。也更不想我的后半辈子在监狱或者病床上度过。

    

    我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乔若伊发来的消息。

    

    “臭弟弟，什么时候回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不能硬碰硬的想法更坚定了。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魔力，能让我暂时忘掉所有的事，好或坏。

    

    我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又喝多了？位置发我。”她的声音软软的。

    

    “喝了点，没喝多。”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还故意笑了一声，“但卫龙喝多了。他家没人，我照顾照顾他。今晚不回去了，你也别折腾了。”

    

    “出息了，你还会照顾人了。”乔若伊嘟囔了一句，没多问，“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嗯。”

    

    “沈奕。”她忽然叫了我全名。

    

    “嗯？”

    

    “没事。”她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就是想叫你一声。挂了。”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乔若伊一定能见到我，老胡也没有杀人的胆子，就是不知道是去陪护还是探监。

    

    ----

    

    卫龙的宝来轿车停在他们的出租屋楼下。

    

    车熄了火，三个人都没下车。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卫龙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敲着，指节一下一下地叩在皮革上。丁鹏坐在后座，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嗒咔嗒，一下接一下。吕新摘了眼镜，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但眼皮一直在跳。

    

    “你们怎么想的？”卫龙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

    

    丁鹏把打火机收起来，想了想：“一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在壹格苦哈哈上班，一个月不也才六千。”

    

    “就为了一万块钱？”卫龙转过头看他。

    

    丁鹏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不单单是钱。这不也是奕哥的事吗。”

    

    “奕哥奕哥，你跟他很熟？”吕新忽然睁开眼，说了一句。

    

    丁鹏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吕新把眼镜戴上，语气不急不慢，“我是说，咱们跟沈奕的交情，说到底是看在龙哥的面子上。龙哥跟他认识得早，咱们是跟着龙哥。”

    

    卫龙没接话，手指停在方向盘上不动了。

    

    吕新继续说：“但今天这事，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来壹格上班，咱们是为了多赚点钱，干的事无非就是装装孙子，伺候个人。可现在这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

    

    “龙哥，你去我就去。”丁鹏说，“反正我烂命一条。”

    

    “你他妈说什么呢？”卫龙瞪了他一眼，嗓门猛地拔高了。

    

    丁鹏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吕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龙哥，我其实就想问你一句......沈奕这个人，到底值不值？”

    

    卫龙盯着方向盘看了几秒，很坚定地说：“在我这值。之前我帮过他，他也没少用他同学的关系帮我擦屁股。”

    

    吕新沉默了片刻。

    

    “你要这么说，那就去呗。”他语气平淡随意，“老胡也不能把咱真怎么着，更不敢杀人。反正我也说了，站个场子、挨个揍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丁鹏在后座拍了拍卫龙的肩膀，拍得很用力：“去，怕个球。大不了陪奕哥挨一顿揍，还能怎么着。”

    

    卫龙发动了车子，把车停好，熄火。

    

    “那就去。”

    

    三个人下了车，往楼道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