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他伸手指着我，手指头粗得像萝卜，“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有什么本事让我的场子开不下去？”

    

    我看着他，没说话，慢慢把手伸到外套拉链上。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我手上。那几个黑T恤也都往前逼了一步。

    

    杨军把手里的牌扣在了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把外套慢慢拉开，里面是一件紧身背心。背心外面，从胸口到腰腹，用胶带缠着一圈东西。圆柱形的，拇指粗细，七八厘米长，一根挨一根，排得整整齐齐。胶带缝隙里露出白色的纸皮和红色的引线。引线从胸口垂下来，被我掖在腰带里。

    

    我从腰带里抽出引线攥在左手，防风火机被我攥在右手。

    

    整个屋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麻将牌不响了，牌九不推了，炸金花的不叫了。那些赌客瞪大了眼，脸色煞白。有一个女的尖叫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老胡离我不到两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身上那圈东西，瞳孔缩得像针尖，脸色变了又变。

    

    “你他妈……”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谁都别动。”我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安静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我的嗓子发干，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抖，一下都不能抖，一个手指头都不能抖。

    

    “胡哥。”我看着他，“这雷管没啥威力。不过你们还是最好站远点，要不一会儿我的碎肉崩你们身上，擦起来麻烦。”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胶带缠得肋骨生疼。

    

    老胡盯着我身上那圈东西，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嘴里的烟掉在了瓷砖地面上，滚了两圈。

    

    “你他妈疯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多了一丝我从没听过的慌乱。

    

    “胡哥，我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你甩不开关系。赌场出了人命，你这场子还能开吗？开不了赌场，你上哪儿抽水？上哪儿养你这些兄弟？”

    

    我往前迈了一步。

    

    沙发旁边那几个黑T恤也都往后退了退。赌客中有人已经钻炕上去了。

    

    有一个靠窗的正想往门外跳，被我一嗓子喊住了。

    

    “谁都别他妈乱动。”我把火机靠近了引线。屋内又从骚乱变成了鸦雀无声。

    

    “十万块钱，换你这个场子安安稳稳开下去。胡哥，这账你自己算，划算不划算。”

    

    老胡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他看了一眼二勇，二勇也在等他发话。老胡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拎袋子的二勇开口，声音沙哑：“把钱拿给他。”

    

    二勇愣了一下，转头看老胡。

    

    “我说拿给他。”老胡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火气。

    

    二勇比我高也比我壮，可能也比我狠，但看着雷管他也怂。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二勇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在离我一米远的时候就停住了，把袋子朝我递过来，手臂伸得笔直，身子尽量往后仰。

    

    我呲牙一乐：“哥们，还得麻烦你放我嘴里。”

    

    二勇死活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我说，放、我、嘴、里。”我一字一顿，按住打火机的拇指动了一下。“咔”的一声，火苗噌地蹿起，离引线不过咫尺。

    

    屋里赌客再次骚乱，下意识往远退，椅子刮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二勇原本黝黑的脸都吓白了。他把袋子举到我嘴边，我张嘴咬住袋子的提手，牙齿咬得死紧。

    

    我退了两步，眼睛没离开过老胡和他那些手下。

    

    “胡哥，谢了。”我含糊地说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胡没说话，脸黑得像锅底。

    

    我慢慢往门口退，一步，两步，三步。打火机始终燃着，和引线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