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发。

    

    我爱吃火锅的原因就是因为快。几分钟后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边红油翻滚，一边番茄浓稠，满屋子都是牛油混着酸香的味儿。

    

    我被辣味呛得打了个喷嚏，乔若伊不动声色地把番茄那边转到了我面前。我还没开口说谢，她已经夹了片肥牛放进我碗里，动作非常自然。

    

    杨军涮了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蘸蒜泥香油，嚼了两口，环顾了一圈，说虽然我们就住对面，他还是第一次来这边。米娅白了他一眼，说他也一直不怎么着家，天天往外跑。

    

    杨军讪讪笑了笑，没接话，闷头吃肉。

    

    乔若伊问我练车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就是倒库老压线。她笑着说我笨，又问教练凶不凶。我说不凶，就是爱唠嗑。她问我唠啥，我夹了块番茄锅里的鱼豆腐，随口说唠钓鱼，那教练是个钓鱼佬，天天念叨什么“钓不上来就下网抄”。

    

    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是从唐宇飞嘴里出来的，从我嘴里过了一遍，居然顺得跟真事儿似的。

    

    乔若伊没起疑，继续问我什么时候考试。我说等通知。这事也就算被我抹过去了。

    

    米娅正往锅里下虾滑，听到这儿，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很轻，落在我脸上也就一瞬，然后她就收回目光，继续搅她的虾滑，什么都没说。

    

    嘴上虽然编着驾校的事，可我脑子里全是今天绑着雷管从老胡屋里一步步退出来的画面。那屋子里的烟味和麻将声，老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的样子，二勇举着钱袋胳膊伸得笔直身子往后仰的怂样，全都混在这锅番茄汤的热气里，被我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乔若伊要是知道我出去是干这个，怕是得拎着菜刀追我二里地。

    

    酒足饭饱之后，杨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正好在看他。他冲我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向乔若伊，笑着开口：“伊伊，我一会找个没人地方，带你们家小弈练会车儿去，给个假呗。”

    

    米娅瞪了他一眼：“你一天就没个正事儿。”

    

    我知道米娅这话是说给乔若伊听的。她肯定知道杨军有话要跟我说。

    

    “大小伙子早该考个驾照了。咱自己家就有车，让他多练练，考试也好过。”接着杨军眯起了眼，笑得挺坏地说，“伊伊这几天也不方便，小弈在家也干着急。”

    

    果然啊，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这话一出，乔若伊筷子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杨军，愣了一下，随即急忙解释，话说得磕磕绊绊：“不是，姐夫，我俩……他自己睡他那屋的。”

    

    解释完了她才意识到这解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脸跟着就有点红了。

    

    毕竟她换下来的粉色小睡裙还在主卧床上，我那个房间也被她打理得一尘不染，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根本没有住过的痕迹。

    

    小六放下饮料，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他面不改色地说了句：“也没人问你俩晚上怎么住的啊。”

    

    一桌人都安静了。

    

    乔若伊瞪了小六一眼，那眼神要是有杀伤力，小六起码死五次。小六端起饮料继续喝，眼皮都没抬。他这算是把“六六”的仇给报了。

    

    我发现了，我六哥话的确少，但语不惊人死不休。

    

    乔若伊趁大家注意力都在小六身上，悄悄起身去了趟主卧。回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但主卧的门已经被她顺手带上了。

    

    米娅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手里摞着盘子，嘴里挖苦我：“反正我家小狐狸崽子只心疼媳妇，不心疼姐姐。还是让姐姐替他媳妇刷碗吧。”

    

    我忙不迭地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嘴甜地回了一句：“姐，用热水洗，别凉着。”

    

    米娅瞪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就不能说不让我收拾？”

    

    我把盘子端进厨房，呲牙回了一句：“姐最好了。”

    

    “油嘴滑舌。”米娅没绷住，笑了，在我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滚蛋，真是一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们两口子加一起都能把人哄死。”

    

    “娅姐，我跟他可不一样，我在家帮你收拾。”

    

    乔若伊这个机灵鬼有我这“狐狸”姐姐牵制，我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