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坐会儿。”他把车窗又按下了一些，点了根烟，“这地下车库挺安静的，适合想点事。”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小六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我也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关上车门。

    

    从负一层坐电梯上楼的时候，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盯着镜面门里自己的影子，想起杨军那句“你总是能挑出对你最有利的那条路”，忍不住咧了下嘴。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杨军把我说得太厉害。

    

    其实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什么善于算计的人。恰恰相反，我是觉得自己经验、阅历都不够，才愿意多想一些。

    

    进门的时候乔若伊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她依旧还穿着那套居家服，头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脸上敷了张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茶几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果汁，还有一包拆了封的薯片。

    

    “这么久。”乔若伊抱怨了一句。

    

    我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身体陷进软垫里的时候，才感觉这一整天的疲惫全涌了上来。腿还在发酸，后背靠上沙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不想再动了。

    

    “姐夫教你什么了？倒车入库还是侧方位停车？”她把手机放下，往我这边挪了挪，一股淡淡的洗面奶香味飘过来。

    

    “都教了点。”我含含糊糊地应着，脑子里想的都是我刚刚和杨军的对话。

    

    她“嗯”了一声，没追问，靠在我身边慵懒的刷着短视频。

    

    “哎。”她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你兜里装的什么玩意儿，硌到我了。”

    

    我低头一看，她指的是我裤兜。右边裤兜鼓鼓囊囊的，撑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形状。

    

    我这心里“咯噔”一下。

    

    我想起来了。昨晚在壹格包间里，唐宇飞扔在茶几上那四沓钱，卫龙他们三个各拿了一万，剩那一万我本来给他们点酒点人，结果那钱是他们A的。兜兜转转，这一万块钱又回到了我手里。

    

    今天我穿的马良裤子，在马良家换衣服的时候也把这茬给忘了。百密终有一疏，我也不是事事都考虑得到。

    

    “没什么，就……”我伸手想把裤兜捂住，但已经晚了。

    

    乔若伊动作比我快，手指一勾就从我裤兜里把那沓钱拽了出来。一万块钱，银行捆的纸条还在，红色的票子整整齐齐，在客厅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她看着手里那沓钱，面膜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

    

    “这是什么？”

    

    “钱。”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点，但嗓子有点发紧。

    

    “我认识这是钱。”她把钱翻了个面，看了看捆钱的纸条，又看了看我，“我问你哪来的。”

    

    她的语气很平，不像在生气，但也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她只有在认真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话。

    

    我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壹格、唐宇飞、梁希汉、四万块钱、老胡，任何一样都不能让她知道。

    

    “姐夫给的。”我脱口而出。

    

    她歪了下头，面膜上的两只眼睛盯着我：“杨军？”

    

    “嗯。”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了，“他让我考完驾照，买个二手车先练练手。我没想要，他硬塞的。”

    

    乔若伊盯着我看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两分钟。

    

    “所以你打算偷偷密下？”

    

    乔若伊这话问得我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我编的谎话她到底信没信。只是心里想着，下回进门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女人一旦动了怀疑的心思，完全不亚于福尔摩斯。

    

    “嗯。”

    

    “嗯？”她仰着脸，语调都变了。

    

    “哎呀，我确实想留下来着，不过不是为我自己。我不想下次给你买东西的时候，还花你的亲属卡。”前面编谎的时候我嘴皮子挺溜，但这句话是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反倒轻了。

    

    乔若伊没回应我，而是站起了身。我开口问：“你干嘛去？”

    

    “一万块我没收了，就当我那睡衣是你买的。”她晃着手里的钱，一脸得意，回主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