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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的,昨天麻将桌旁一直喊“碰”;还有两个叫不上号但面熟的,似乎都是昨天的“目击证人”。
然后我看见了杨军。他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怎么抬。
“这是周哥。”唐宇飞抬手跟我介绍着坐老胡另一侧的精瘦中年男人,“今天的局也是周哥组的。”
我看了看这个人。五十出头,长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坐在那儿不显山不露水。穿的戴的都不出奇。
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老胡那种带着凶相的狠,也不是杨军那种深藏不露的沉。他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但整个人的气场是沉下去的,稳的。
他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杨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
“客气了,小飞,来坐。”周哥挥了挥手,示意我俩去他身边,他身侧有两个空位,应该就是留给我和唐宇飞的。
唐宇飞带着我绕了过去,落座之前挺客气地说道:“周哥,辛苦了。”
周哥拍了拍唐宇飞胳膊,笑得挺和善:“不说那个,先坐。”
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在座的各位都是捧老胡场子的朋友。老胡是我哥们儿,小飞是我一弟弟。”说到这的时候,老周右手拍了拍老胡大腿,左手拍了拍唐宇飞大腿,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哥环视一圈笑了笑:“昨天的事各位也都知道,今天我周景安就倚老卖老一回,当个和事佬。各位也给做个见证。”
周景安话音刚落,唐宇飞就把话给老胡递了过去:“胡哥,今天也没别的事,主要还是吃顿便饭。老李那十万块钱是汉哥的钱。我这弟弟不懂事,想出头,做事欠点火候。在家我都已经教育过了。”
唐宇飞这话明面是在解释,但里面含义太多了。先是把梁希汉扯进来,那意思是你老胡不是折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而是折在梁希汉手里。其二,唐宇飞把这事推到我身上,那意思就是,这事是我自作主张,不是针对他老胡。其三,唐宇飞说他已经教育过我了,言外之意,就是别人不能动我。
这帮人说话太他妈的有学问了,一段话里子面子梯子全有了。
老胡没接话,端杯抿了一口酒。杯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表态。
这梯子,他还不太想接。
杨军适时开口,语气随意:“昨天我也在。说实话,这小崽子确实莽撞,但胡哥也没跟年轻人一般见识。都是风里雨里走过的,谁还能让个生荒子吓着。主要胡哥还是考虑我们这帮朋友。”
这话不偏不倚。既没帮我说话,也没拍老胡马屁。但落在老胡耳朵里,就是在给他戴高帽。
老胡嘴角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接话。
然后周景安开口了。他说话慢条斯理,声音不高,像是随口接了一句:“老胡不是跟小孩儿计较的人。”
这话一出来,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杨军的话可以说是帮场子,但周景安这句话是真的有分量。他是组局的人,是中间人。他说老胡不计较,就等于是替老胡把“不计较”这个姿态给坐实了。老胡要是再不接,就是不给他周景安面子。
坐窗边的格子衬衫立刻跟着附和:“是,昨天我也在,胡哥从头到尾就没想为难这小伙子。”
秃顶那个也跟着点头:“和气生财嘛。”
这帮人昨天都在赌场,亲眼看见老胡被我绑着雷管逼着给了钱。今天他们嘴里说出“老胡没想为难小伙子”,就等于集体替老胡把丢的面子捡了回来。不是被打脸了,是大度。
老胡脸上那层僵硬终于有了裂缝。他端起酒杯,嘴角扯了一下:“我老胡不是不讲理的人。周哥的面子我给,小飞的面子我也给。”
桌底下,唐宇飞踢了我一脚。
我站起来,双手端杯。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唐宇飞在车上说的话,“酒杯端起来,话说到位。”
“胡哥,昨天是我年轻不懂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在明安还指望您多照应。”
腰是弯的,语气是低的,姿态是软的。但我不觉得丢人。
唐宇飞说得对,“烂事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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