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话题从我身上扯开后，整场饭局我完全沦为了陪衬。

    

    不陪衬能怎样，难道让他们挨个敬我酒，夸我昨天的事“干得牛逼”？

    

    这样其实挺好，我真不愿意出风头，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今天这事过了，我都巴不得他们把我当个屁放了，再也想不起来。

    

    周景安话不多，吃饭聊天的时候，也就偶尔点一下头，或者简短接一句。倒是格子衬衫和秃顶那两个闹得挺欢，整得跟他们主场似的。

    

    这种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就是狗肉上不了大席。

    

    每当他俩吹牛逼提到县里“谁谁谁、某某某”的时候，周景安就眯着眼睛扫上一眼，跟看傻子没什么区别，不耐烦就摆在脸上。

    

    杨军全程话不多，偶尔有人敬他酒，他端杯碰一下，抿一小口，然后又靠回椅背上。

    

    周景安特意跟他隔着半个桌子提了一杯，具体他俩怎么回事儿，我不知道。反正在我看来，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不是我瞧不起人，人和人的气质、气场就是不同的。桌上老胡和唐宇飞算是周景安的旧相识，杨军能让周景安勉强高看一眼，其他人，估计连陪衬都算不上，包括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菜也都见了底，两瓶五粮液已经空了，桌面、地上，犄角旮旯，哪哪都是空啤酒瓶子。

    

    老胡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环顾了一圈，说：“下一场，去壹格，我请。”

    

    唐宇飞正端起茶杯，闻言手上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胡哥，到了壹格地面，哪能让你请。”

    

    老胡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今天周哥组的局，给我老胡面子，我老胡也得表示表示。别跟我争。”

    

    周景安笑了笑，说他年纪大了，受不了那地方吵，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杨军也说家里还有事，起身跟周景安一道告辞。两个分量最重的人都先走了。

    

    桌上还有两个人说不过去了，其他人则是都跟老胡起了身，格子衬衫和秃顶必然在列。

    

    从饭店出去之后，我特意看了看格子衬衫和秃顶开的什么车，毕竟刚才桌上张嘴闭嘴三五百万的生意，朋友也都非富即贵。

    

    嗯......一辆捷达，一辆尼桑蓝鸟。

    

    秃顶嘴都有点喝长了，在屋里说话时候就有点不过脑子了。看见我和唐宇飞往出租车里钻，他像开玩笑似的说：“飞，都说这两年梁希汉混得风生水起，咋就给你配了个这车。”

    

    这话一出，唐宇飞没咋着，老胡倒是反应挺大，急忙拦住了秃顶：“老张，小飞这叫低调。”

    

    唐宇飞也会见缝插针：“张哥，赶明儿我就让汉哥给我换个蓝鸟，跟你开一样车才有面。”

    

    “小飞，快上车，你领道。”老胡插科打诨地催着唐宇飞，生怕秃顶再说出啥不着调的话来。

    

    唐宇飞没吭声看了看秃顶，然后钻进了出租车，嘴里骂骂咧咧嘟囔：“傻逼，喝点马尿真当他飞爹脾气好了。”说完他自己又笑了，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四台车前后驶向了乡道。

    

    我见唐宇飞也有乐模样了，CD也放上了，小曲儿也哼上了，这才开口问：“大飞哥，老胡说去壹格，他什么意思？”

    

    虽然我嘴上没说，但我心里觉得他有点得寸进尺。酒摆了，错认了，怎么还打算去壹格把那十万块钱找补回来点？

    

    “你不懂，咱们顶多算是把他脸给圆上了，面子他得自己找。”唐宇飞这句我真没听懂，但我也没问。

    

    “成，事是我惹的，屁股我自己擦。不过先说好，我就三万块钱，再多我付不起。”我低着头，一副自认倒霉的样子。

    

    “看你抠逼嗖嗖的样儿，我咋这么来气呢。”唐宇飞侧头骂我。

    

    “没办法，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最主要我他妈真没钱。”我言辞挺激烈，脸都红了。

    

    干这玩命的活儿才挣一万，今天万一让老胡吃、喝、嫖回去三万，里外里我赔两万，换谁谁不急？

    

    “得得得，您老人家快把心放肚子里。”唐宇飞拍了拍我的肚子，算是安抚，随后说道，“事是我让你干的，我给你兜底就完事了呗。回头我跟汉哥说一嘴免单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