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龙不认识。但刘大龙没死之前，在新阳我俩倒是见过几次。之后我出了事，后面起来的这茬人，我就都不熟了。你要收拾他啊？”盲三大口大口抽着烟，稀松平常地说着。

    

    新阳？那可是我们的省会城市。刘大龙以前还能混到省会去，那也算正经不错了。还有我眼前这个盲三，看样子以前也是有一号的人物。他比刘大龙肯定更有手段，毕竟刘大龙已经枪毙了，但盲三还活着。

    

    “嗯，有点冲突。刘二龙现在垄断了一个水泥厂的运输，这活我想干。”杨军也没藏着掖着，说得直白。

    

    盲三瞧了杨军一眼，又看了看我，冷哼着说：“呵，敢情是你上杆子要砸人家饭碗啊。”

    

    “三哥，我现在难啊。”杨军垮着张脸苦笑着，“骑虎难下，要不……你知道的。”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不是低声下气，就是很为难、很惆怅的那种感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一天早晚得有，三哥也不怪你。”盲三口吻轻得就像是在说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

    

    死士？我的脑海里一下就蹦出了这个词。

    

    如果不是刘二龙的事情棘手，杨军恐怕也用不上盲三。而杨军之所以养着盲三，也就是为了有一天应对这种事。

    

    这杨军太过于老谋深算了。既有死士，还什么社不社会、人不人脉的。还是那句话，命，大家都只有一条，不分高低贵贱。

    

    不，这不是老谋深算，这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以备不时之需。

    

    “士为知己者死，三哥这些年都已经算赚来的了。”

    

    盲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但我注意到他那只好眼睛在杨军脸上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杨军急忙接话：“三哥，不至于那么严重。一群地痞、劳改犯，对我们来讲或许棘手，对你来讲不算什么。”

    

    杨军说的一本正经，不像是吹捧。

    

    “操。”盲三听完这话也长出了一口气。涉及生死的事，谁都紧张，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你整那个逼出，我心思我到寿了呢。”盲三骂骂咧咧开了句玩笑。

    

    “哎呀。”杨军笑着摇了摇头，“要没这事儿，我他妈都心思给你养老了，不想让你再出山了。”

    

    盲三抬头用他那只好眼睛看着杨军，停顿了一会儿。

    

    杨军我不知道，但我多少有点紧张了。

    

    盲三缓缓开口：“我要想养老，除非你给自己送进去，还不把我供出来。哈哈哈哈……”

    

    这人，这人也他妈神经病。开玩笑归开玩笑，你正经那么一下干啥，这给我吓的。

    

    接着他拍了拍杨军大腿：“对了，军。来明安你还是头一次来我这，我一直有个事想问你。”

    

    “三哥，你说。”

    

    “江宁那事，你就这么算了？”

    

    我听盲三这么一说，不自觉咬了咬牙。虽然我不知道杨军在江宁经历了什么，但肯定跟我有关系。

    

    杨军顿了顿，没看我。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慢慢摁灭，烟头在缸底碾了好几圈，然后才开口：“小弈，你别多心，跟你没关系。”

    

    我沉声点了点头。盲三也扫了我一眼，开口说道：“这就是弟妹认的那个弟弟。”

    

    看来杨军和盲三还提过我，要不他也不能知道我是米娅认的弟弟。

    

    “嗯。”杨军应了一声，“三哥，江宁的事，不管算不算，我也不想你插手，你也别跟着操心了。”

    

    盲三撤回了搭在杨军腿上的手，斜眼看着杨军：“看来，你想让我养老，不是假话了。”

    

    杨军笑了笑：“三哥，我杨军嘴里向来没什么实话，但跟你从来不说假话。”

    

    “行，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办这事儿，我等你消息。”盲三没有感动，也没有其他什么，话说得很平淡。

    

    杨军坐在板凳上半天没吭声，好像在琢磨着什么，眼睛都闭上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几下，节奏很慢，然后忽然停了。

    

    他猛地睁开眼：“小弈，你出去找小六，你俩去外地找台挂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