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是庸人，但我从来不考虑我能力范畴之外的事，比如杨军究竟会怎么对付刘二龙。

    

    但他吩咐我的事，我得考虑啊。李长海的水泥厂太他妈出名了，我和小六奔波了一小天，隔壁县都没有一辆车、一位车主愿意接这个活，哪怕我们把运费多提了一半。最后逼得我俩蹲在高速路口堵，才忽悠了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司机。

    

    我们连夜返回了明安，但没回家，在外面找酒店住的。幸好是杨军的事，我还和小六住一起，我也能跟乔若伊打电话自证一下清白，解释一下夜不归宿。

    

    还有，我的好姐姐已经去给我的“准媳妇”作伴了。跟大姑姐当邻居，这事我想想就觉得好笑。

    

    简短截说。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小六就登上了那辆外地的挂车，朝着李长海的水泥厂出发了。

    

    给李长海发了车牌照之后，这车大摇大摆地就开进了水泥厂，叉车司机也开始往这挂车上装货。

    

    我注意到门卫亭里有人探出脑袋扫了一眼我们的车牌，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外地牌照，他们果然会多看一眼。

    

    装到一半，就见一辆五菱宏光停到了挂车旁边，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两个去拦住了叉车司机。

    

    “操你妈的，是咱家车吗？你就上货。”其中一人骂道。

    

    另一个人则是上了叉车，拔了叉车钥匙，又警告似的轻杵了叉车司机胸口好几拳。

    

    我理都没理，依旧歪在副驾驶。小六则是躺在挂车后面的小床上，这被忽悠来的挂车司机见状倒是有点慌乱。

    

    另外两人来拉我们挂车的正副驾驶车门，挂车司机见状更加害怕了。我开口说了一句：“怕啥？我是雇主，跟你又没关系。”

    

    这事是杨军昨晚就交代我的。在酒店房间里，他把配货单递给我，说得很简单：“明天你和小六带着外地车进厂，刘二龙的人会拦你，你把配货单给他们，让他们替你送。”说完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有没有问题。我说没有。他就没再多说。

    小六问他为啥不让他来，杨军说怕他两句说不来，再和刘二龙的人打起来。我在一旁嘻嘻，结果杨军说，装孙子这事，小弈擅长。那我就不嘻嘻了。

    

    这两人拉开车门后扫了车内一眼。小六躺在后面小床上，用衣服把脸遮住了，完全懒得搭理这俩人。

    

    来拉挂车车门这俩人嘴里也没挂着那么多零碎，站在副驾驶这边的中年汉子问了一嘴：“谁是老板？”

    

    “大哥，我是。咋地了？”我装着有点惊慌，一脸的孙子样儿。这事我确实他妈擅长。

    

    “没事，先别装货了，下来咱们唠唠。”这汉子见我是个生面孔，一时间闹不清楚深浅，说话还挺客气，也没吓唬我。

    

    正驾驶那汉子则是拔了我们挂车的车钥匙，也没为难司机，就跳下车去了。

    

    我跳下了挂车，立马把烟给这两人递了上去，一脸懵懂地问：“大哥，咋地了。”

    

    “没咋地，你是李长海雇的车老板啊？”刚才拉副驾驶车门的中年汉子问着。

    

    “不是，我是给我们公司来拉货的，公司的车。”我顺着嘴胡咧咧。

    

    “你小孩岁数也不大，车也外地的。这里事儿你可能不知道，这厂子运输这一块我们承包了，外来的车不许进。现在那有闲车，配货单给我，咱们车就给你送去了。”中年人挺平淡地跟我解释。

    

    我之前认为，混社会的，搞垄断的，应该一言不合拔刀就干，不可能心平气和地聊天。但眼前这个中年汉子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手上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不像来找茬的，倒像是来处理业务的。

    

    当我在这行里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之后，才发现我错了。动手从来都是最后的无奈之举。

    

    以暴养财，那只是他们的一种生存手段，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生财之道。谁也不可能闲着没事干死两个，咋地，他们有杀人证是咋地。

    

    正经靠混生存的，都能好好聊天，聊不明白之后才是另一码事。

    

    并且在决定械斗之前，对方的背景身份、爹妈是谁、靠山是谁，都调查得门清，要不一不小心捅死两个不该捅死的主，他们多年的运营就白费了。

    

    “行，大哥，那你这边赶紧给我上货，公司要得急。”我老老实实地将手里的配货单递给了中年汉子，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