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今天我拦不住杨军，就像杨军也没拦住我走向社会这条路。至于为什么回车里？因为刚才玩大桥蹦极捉弄人的成分居多，但现在只剩血腥了。

    

    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得很。如果我站在杨军的位置，我会怎么做？如果今天刘二龙赢了，他又会不会放过杨军一马？还有，我到底适不适合走这条路。

    

    车窗外，杨军抡起了棒球棍，对着刘二龙的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每抡一下，刘二龙就惨叫一声。刘二龙每叫一声，我这心脏就跟着一颤。我把手指塞进耳朵里，整个人侧歪在座椅上，闭上眼不去看也不去听。可那声音还是透过手指缝钻进来，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自己身上。

    

    我也不知道杨军砸了多少下，也不想回忆刘二龙凄惨的叫声。

    

    等一切安静下来，我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到杨军把棒球棍往地下一杵，拄着棍子喘了口气。

    

    “就这样吧。累了。两个事，第一，别报案。你那些兄弟今天咋让我送进去的，我就能咋出来，但我嫌麻烦。第二，以后水泥厂的事你别掺和，要不然下一次我指定整死你。”

    

    杨军的声音从车窗外飘进来，语气很平淡，跟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似的。

    

    杨军也没等刘二龙回话，挥了挥手，小六就拿着刀割断了捆着刘二龙手脚的绳子，然后用刘二龙的手机打了120。刘二龙也挺硬，被祸害成这样愣是没晕，还能跟接线员对话呢。见状杨军和小六也钻回了车上。

    

    也不知道杨军这次是要往哪开，反正我赌气没吭声。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低响。

    

    沉寂了片刻，杨军拍了拍我，笑着开口：“小弈，怎么哑巴了，生我气了？”

    

    我嘟囔了一句：“姐夫，他都认栽了，你还这么干，多少有点没人性了。”

    

    “小弈，心软也分人。不是什么时候心软都是善良。你告诉告诉我，人性到底值几个钱？”杨军看着我，颇为认真地说着，脸上的笑已经收起来了。

    

    我瘪着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十四岁辍学，在外面这么多年，见得最多的就是人性。你觉得我狠，可也别忘了我对的是什么人。这几天咱们连着干的几件事，让他怕了。但如果今天他安然无恙地回去了，一个月、两个月，那时候他还会怕吗？他只会记得是我们扳倒了他，只会卷土重来，对我们进行报复。”

    

    杨军瞪着眼睛，用手指戳了戳我肩膀，力道很重，“下一次躺在这的，有可能是你、是我、是小六。那个时候你会期望着他放过我们吗？”

    

    见我没回应，他继续自顾自说：“既然决定要干他，就把他干怕了、干服了、干得再也爬不起来。让他以后听见你名字，腿都打哆嗦，那才叫赢了。”

    

    我依旧没吭声，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被他说服了。

    

    其实他说中了一件事。我怕，我怕刘二龙卷土重来，我怕有一天躺在桥面的会是我自己。杨军只是替我说出了，我不敢承认的东西。

    

    “小弈，善良不是坏事。但你的恻隐之心有时候会害了你自己，害了跟着你的人。”这是杨军给我的忠告。

    

    一路无话。杨军办的事、说的话，足够让我在脑子里转上几天了。

    

    小六把车开到了上城雅居，但只停在了小区门口。

    

    “小弈，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回去歇歇。”说完他居然递给我一个档案袋，这里面装的是李长海给他那五万块钱。

    

    “姐夫，你这是？”

    

    “给你的，算是你办这事的酬劳。”杨军把档案袋放在了我的腿上。

    

    “我不要，给你办事儿，我要什么钱。”我推辞着。

    

    “不，一码归一码。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更何况还有小飞他们那边的事呢。”杨军拍了拍我的手背，把档案袋又往我手里推了推。

    

    我不知道杨军这是搪塞之语，还是肺腑之言，但我把这钱收下了。

    

    “我知道了，姐夫。还有……你今天说的，我会仔细琢磨的。”我笑了笑，但笑得很浅。

    

    “别瞎琢磨了。赶紧上楼，好好陪陪伊伊，晚上早点儿睡。”杨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了点头，推开了车门。杨军拦了一句：“对了。”我猛的回过头，以为杨军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