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陈石就离开了破庙。

    

    他没往武馆方向去，而是绕了条远路，避开主街，从镇子西边那片半废弃的菜地穿过去。晨雾很浓，打湿了他裤脚。他走得很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像只贴着地皮走的狸猫。

    

    他要去的地方是贫民区东头，紧挨着城墙根的那片荒地。那里地势高低不平，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歪脖子树，还有几座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快要塌了的土坯房。平常少有人来，只有野狗野猫在这里做窝。

    

    他走到荒地中央，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环顾四周。城墙很高，遮挡了东边刚露头的太阳光，让这片地方显得更暗，更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他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土是干的，硬硬的。他又拨开面前的草丛看了看地面，有不少碎石块，还有野兔和老鼠打洞留下的痕迹。

    

    “就是这儿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他开始动手。动作不快，但很稳，很有条理。

    

    先是清理出几处能藏身的地方——那些土坯房的残垣断壁后面，几丛特别茂密的灌木丛里。他用捡来的碎砖块和枯枝，在里面简单垒了个能坐能靠的凹处，又在外面用杂草稀疏地盖了盖。不走近细看，很难发现。

    

    然后是绊索。他没有绳子，用的是从废弃篱笆上拆下来的、还算结实的藤蔓。他选了三条杂草间被人踩出过痕迹的、不显眼的小路，在离地脚踝高的地方，把藤蔓两头系在路两边的树根或者大石头上，绷紧。藤蔓颜色灰褐，混在枯草落叶里，不蹲下来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又在上面薄薄撒了一层灰土。

    

    做完这些，他走到靠近城墙的那一面。这里地上有不少野狗刨出来的浅坑，有的有膝盖深。他选了三个位置合适的坑，用捡来的尖锐碎石块铺在坑底，不多，就七八块，尖头朝上。然后砍了些细树枝，横搭在坑口，又盖上一层干草和浮土。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就是一片普通的地面。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旧布缝成的小包，每个拳头大小。里面装的是石灰粉，是他昨天从镇子南边盖房子的地方顺手摸来的。他把这几个石灰包分别塞在几处绊索附近、他打算作为反击位置的草丛里，随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得高了点，雾也散了。荒地亮堂了些，能看清远处贫民区低矮破旧的屋顶，还有几缕升起的炊烟。

    

    陈石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高处，又仔细看了一遍自己布置的东西。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如果从那个方向进来，会先遇到第一条绊索，躲开或者绊倒后，会自然退到左边，那里有个陷坑。如果继续往前冲，会碰到第二处绊索，然后右边草丛里有石灰包……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可能的追击路线，自己如何移动，如何利用这些障碍。一遍，又一遍。

    

    直到觉得心里有了大概的轮廓，他才停下。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昨晚剩下的半个冷窝头，靠着老槐树坐下，慢慢地吃。

    

    吃完窝头，他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这片荒地，慢慢地走。他在记路，记下每一条能快速穿行的小径，记住几处能借力翻上矮墙的位置，记住哪里草深能藏人，哪里是死路。

    

    他记性很好，这是从小在野外讨生活练出来的。等太阳升到头顶，这片荒地的一草一木，几条主要的、隐蔽的进出路线，都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他这才离开荒地，没有回破庙，而是绕到了王瘸子住的那条小巷。

    

    王瘸子正坐在自家门口，用一把小锉刀打磨一根木拐杖的头。看见陈石从巷子口阴影里转出来，他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磨。

    

    陈石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铜板和一块碎银子，是昨天从那个护院头目身上摸来的。“王伯，这个您收着。万一……万一有点什么事，应应急。”

    

    王瘸子没看那布包，也没停手里的活。“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

    

    “在哪儿？”

    

    “东头城墙根，那片荒地。”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锉刀在木头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你一个人？”

    

    “嗯。”

    

    “杜杀是凝罡境。”王瘸子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着陈石，“我年轻那会儿在边军，见过凝罡境的好手发威。隔着一丈远，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