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灭。

    

    陈石动了。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嘴边的血，然后放下手，看着杜杀。他说：“再来。”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杜杀没动。他两个手垂在身侧，左手在抖，右手也在抖。他看着陈石，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北边荒原上见过的一种狼。那种狼受了伤，不会跑，会转过身，盯着猎人，眼睛就是这样，烧着的，空的，不要命的。

    

    他吸了口气，很慢地吸进去，又很慢地吐出来。吐出来的气是白的，在月光下像一小团雾。他两个手抬起来，在身前慢慢划了个圈，手掌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深红，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他脚下动了。不是扑，是走，一步一步，很稳，但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陈石面前。两个手掌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死了陈石所有退路，拍向他的头和胸口。

    

    陈石没退。他左脚往前踏了半步，踩进土里，身子微微前倾，左拳收在腰间，右拳垂着，然后，迎着拍下来的两只手掌，左拳向上，右拳向前，同时轰了出去。

    

    四只拳头，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但很闷，闷得像远处在打雷。气劲从四只拳头中间炸开，地上的土被掀起来，像水浪一样向四周涌。旁边的几座荒坟，坟头的土哗啦啦往下滑。

    

    陈石脚下的地陷下去半尺。他两个拳头抵着杜杀两个手掌，没退。

    

    杜杀也没退。他两个手掌按在陈石拳头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蚯蚓在皮下游。

    

    两个人僵住了。

    

    月光照下来，照着两张脸。杜杀的脸很白，白得发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陈石的脸被血糊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眼睛，眼睛很亮，亮得吓人，瞳孔深处，那点金色的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烧着的炭里爆出的一点火星。

    

    然后，陈石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吼，不是叫，是很低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像石头在碾磨。

    

    他抵着杜杀的两个拳头，向前，推了半寸。

    

    杜杀脸色变了。他两个手臂在抖，抖得很厉害。他脚下扎得很稳，但地上的土在往后滑。他被推得，向后，挪了一寸。

    

    就一寸。

    

    但陈石动了。他右脚抬起来，往前，踏了一步。踩下去，土没到脚踝。抵着杜杀的两个拳头，又向前，推了半寸。

    

    杜杀又退了一寸。

    

    陈石再踏一步。

    

    杜杀再退。

    

    一步，一步，又一步。

    

    两个人像两尊被绳子拴在一起的石像，一个往前推，一个往后退，在乱葬岗的坟堆间，犁出两道沟。

    

    推到第七步，陈石踏下去，脚踩在一块半埋的石碑上，石碑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他两个拳头抵着杜杀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掀。

    

    杜杀两个手臂被掀开，中门大开。

    

    陈石左拳收回，右拳，那只一直垂着的、骨头露出来的右拳，抬起来，很慢，但很稳，对着杜杀敞开的胸口，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不快。

    

    但杜杀躲不开。他两个手臂被掀开，身子向后仰，重心在后，只能看着那只拳头过来，慢，但稳，拳头表面全是血，血下面是皮，皮下面是骨头，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那只拳头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拳头打在胸口。

    

    声音很沉，像锤子砸在装满土的麻袋上。

    

    杜杀身子向后飞出去。飞了丈多远，撞在一座坟的墓碑上。碑是青石的，很厚，被他撞上，碑身晃了晃，没倒，但碑面上以他背心撞到的地方为中心，裂开无数道细缝，像蜘蛛网。

    

    他顺着墓碑滑下来，坐在地上，张嘴，喷出一口血。血是暗红色的，里面混着细小的血块。他低头，看自己胸口。衣服没破，但下面的骨头大概断了几根，呼吸的时候，胸口里面很疼，像有碎骨头在扎。

    

    他抬头，看陈石。

    

    陈石还站在原地，右拳慢慢放下，垂在身侧。他晃了一下，左脚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左手撑住地面，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