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的气味比门口更浓烈。

    

    柳随风屏住呼吸，顺着石阶快步向下。火把的光在湿冷的石壁上跳动，投出扭曲的影子。石阶不长，尽头是一小片稍微开阔些的地面，连着一条低矮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木栅栏隔开的牢房。此刻，大部分牢房里都挤着人。衣衫褴褛，几乎难以蔽体，大多枯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听到脚步声，许多人只是畏缩地往更里面挤了挤，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呻吟在寂静中回荡。

    

    柳随风的目光扫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看到有老人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看到妇人紧紧抱着骨瘦如柴、连哭都无力出声的孩子。看到几个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已是一片死灰。

    

    “救……命……”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最近的一间牢房里传来。那是个躺在地上的汉子，腹部有一道翻卷的伤口，已经溃烂发黑，他朝柳随风的方向，努力抬起一点手指。

    

    柳随风咬紧了牙关，没有立刻回应。他必须先确保安全，控制住出口。

    

    他快速检查通道。这里没有其他守卫，只有前方拐角处，隐约有火光和人声传来。那里应该是守卫待的地方，或许还有通往更深处的门。

    

    他贴着墙，无声地靠近拐角。刚探出一点视线，就看到两个喽啰背对着这边，正围着一个炭盆烤火，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下流话，谈论着前寨的动静。

    

    柳随风动了。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从拐角闪出，剑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不可见，只是轻轻一划。两个喽啰的声音戛然而止，捂着脖子软倒在地，只有炭盆里的火苗哔剥跳动了一下。

    

    解决掉这两个，柳随风迅速扫视这个稍大的空间。这里有一张破桌子，上面扔着些残羹冷炙和酒壶。桌子后面，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更大的铁锁，旁边墙壁上，挂着几串钥匙。

    

    柳随风取下钥匙，试了两次，打开了木门后的铁锁。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没有窗户。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光线昏暗摇曳。

    

    柳随风看清了石室内的景象，胃里一阵翻腾，握着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根本不是牢房，更像是一个屠宰场。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是暗红色的、厚厚的、已经凝固的血垢。地上散乱地扔着几把形状怪异的刀、钩子和斧子，刃口都带着暗沉的色泽。墙壁上挂着些铁链和镣铐，上面也有深色的污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墙角。那里随意堆叠着几十具骸骨，有些还残留着些许腐烂的皮肉和破布，大部分则只剩白骨。白骨凌乱地堆着，分不清谁是谁，空洞的眼眶对着门口，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这就是鬼见愁练功的地方。那些失踪的商旅、村民，恐怕很多都进了这里，变成了这堆白骨的一部分。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着恶臭冲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膛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他转身，不再看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回到通道，他用钥匙逐一试着打开牢门的锁。锁很粗糙，很快，第一间牢房的栅栏门被打开了。

    

    里面的难民先是惊恐地往后缩，当看清柳随风不是寨中匪徒，且浑身是血（刚才击杀守卫时溅上的），眼神才从恐惧变成一种不敢置信的茫然。

    

    “能走的，扶上不能走的，跟我出去，别出声。”柳随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那个腹部受伤的汉子挣扎着想爬起来，旁边一个同样瘦弱、但眼神相对清亮些的青年连忙扶住他。

    

    柳随风不再多说，快速去开下一个牢门。他没有时间一个个解释安抚，必须快。

    

    越来越多的难民被放出，他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出牢房，看向柳随风的眼神充满了卑微的祈求和对自由的渴望，但长期的折磨让他们连欢呼都不敢，只是紧紧闭着嘴，跟着柳随风的指引，朝石阶出口挪动。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通往更深处的方向，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怎么回事？老六他们呢？”

    

    “有血腥味！快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