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黑风寨前的空地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除了跪在一旁不敢动弹的匪徒，和被救出的几十个难民，又有十几个衣衫破旧、面有菜色的村民，在几个胆大年轻人的搀扶下，从山下赶来。他们是附近山村的村民代表，昨夜听到山上喊杀声和火光，又看到被放回去报信的两个年轻难民，犹豫再三，终究是抱着希望摸上山来。

    

    柳随风没有立刻分发粮食。他让那些还稍有气力的难民和村民，帮忙从山寨库房里搬出几口大铁锅，在空地上升起火堆，架锅烧水。又让人从粮食堆里舀出粟米，倒入锅中。

    

    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热气蒸腾，米香渐渐弥漫开来。这最寻常的谷物香气，对饿了不知多久的难民和常年被盘剥的村民来说，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很多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翻滚的米粥，喉结不住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随风站在一口大锅旁，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渴望、又带着怯懦的脸。他拿起木勺，敲了敲锅沿，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粥，人人有份。粮食，按户分发。”柳随风的声音清晰平稳，“但需守序，不得争抢。妇孺老弱，优先取用。青壮汉子，最后领取。若有哄抢、多占者，”他顿了顿，指向地上鬼见愁和那几个头目的尸体，“那就是下场。”

    

    人群寂静了一下，随即几个看起来还稳得住的老人和村民代表连忙应声：“听大侠的！都听大侠安排！”

    

    柳随风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他亲自掌勺，先从难民中那些几乎站不稳的老人、妇人和孩子开始，一人一勺浓稠的粟米粥。没有碗，就用洗净的破瓦片、头盔，甚至阔树叶盛着。滚烫的粥递到手里，有的人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呛得直咳；有的人捧着粥，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粥里，混着一起喝下。

    

    陈石靠坐在一棵老树下，背部的伤口已经被柳随风重新清理、上药，用从匪徒衣物上撕下的干净布条紧紧包扎。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眉头微蹙，似乎在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和体内毒素带来的阵阵阴寒。

    

    一个头发花白、略懂些草药的老难民，正颤抖着手，用清水替他擦拭脸上和手臂上的血污。陈石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道谢。

    

    柳随风那边分发了一阵，见秩序基本稳定，便交代几个看起来可靠的村民和难民维持，自己端着两碗粥走了过来。他将一碗递给那照顾陈石的老难民，另一碗递给陈石。

    

    陈石接过，碗是粗陶的，边缘还有缺口，但里面的粥很浓，冒着热气。他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液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和虚弱。

    

    “感觉如何？”柳随风在他旁边坐下，也端着一碗粥，但没有立刻喝。

    

    “死不了。”陈石声音有些沙哑，又喝了一口粥，看向忙碌的人群和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这些人……之后怎么办？”

    

    柳随风也看向那些人，眼神微沉：“分了粮食，让他们各自下山回家。若有实在无家可归的……”他顿了顿，“山下村庄或许能收留些劳力。黑风寨被端了，往后日子应该能好过点。”

    

    陈石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喝着粥。他背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腐心爪的阴毒并未完全拔除，只是被柳随风的灵药和内力暂时压制了下去，仍在缓慢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妥的办法疗伤逼毒，否则后患无穷。

    

    很快，所有人都分到了一碗热粥。空地上响起一片吸溜喝粥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满足的叹息。许多人脸上第一次有了点活气。

    

    喝过粥，恢复了少许力气，柳随风才开始主持分发粮食和财物。他让人从匪徒中揪出原本掌管库房的小头目，在对方战战兢兢的指引下，大致清点了粮食和银钱数目。

    

    粮食堆积如山，主要是粟米、麦子，还有一些腊肉、咸鱼。银钱也不少，有整箱的铜钱，也有散碎银两和几锭金子，还有一些看着还值点钱的珠宝玉器、皮毛山货。

    

    柳随风将难民和村民按户分开，根据每户人口，大致估算，分发了足够他们支撑到来年开春的粮食。剩下的粮食，他做主，大部分就近分给了山下几个最穷苦、受黑风寨祸害最深的村子，由几个村民代表画押领取。一小部分留作陈石和他自己路上的干粮。

    

    银钱和珠宝，柳随风只取了些许作为盘缠，剩下的，也全部分给了难民和村民。他分得很仔细，确保每家每户都能拿到一些，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置办些必需品，或是买点盐巴、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