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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彻底亮堂起来。水帘透过的天光,在地面投下晃动而明亮的光斑。洞外的瀑布声一如既往地轰鸣,但在洞内听久了,反而成了一种恒定的背景音,不再刺耳。
陈石趴伏在那里,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最深的几道伤口边缘,新生的嫩肉呈现出淡淡的粉色。那些蛛网般的黑线完全消失了,皮肤下只残留着几道淡灰色的经络痕迹,那是阴毒被拔除、但气血尚未完全贯通的区域。比起三日前那副濒死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他胸口规律地起伏,呼吸悠长而平稳,不再带有痛苦挣扎的滞涩。周身气血虽然还不算旺盛,却已恢复了基本的圆转流畅,在经脉中缓缓搬运,滋养着受创的躯体。
柳随风靠在洞壁上,闭目调息。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是内力消耗过巨的表现。膝盖上的长剑泛着幽冷的光。他呼吸很轻,耳朵却一直留意着洞外的动静。一夜过去,那两个监视的黑虎帮众似乎还未离开,但也没有靠近的迹象。远处山林里,焦霸那伙人搜索的声音似乎也远去了。
忽然,陈石的眼皮动了动。
柳随风立刻察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陈石脸上。
陈石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起初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对不上焦。他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凝聚,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粗糙潮湿的岩石地面,然后感受到身下岩石的坚硬和冰凉。背部传来的是沉重麻木的钝痛,而非之前那种灼烧撕裂般的剧痛。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能活动。手臂也能微微抬起。一股虚弱感伴随着苏醒席卷全身,但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醒了?”柳随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陈石喉咙干得发疼,他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柳随风就坐在他身旁不远,青衫上沾着尘土和几处暗色的血渍,脸色不太好,但眼神清亮,正看着他。
柳随风拿起旁边一个水囊,拔掉塞子,凑到陈石嘴边。“慢点喝。”
陈石微微抬头,就着柳随风的手,小口吞咽着清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畅。他喝了几口,摇了摇头。柳随风将水囊拿开。
“……柳兄。”陈石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但很清晰,“多谢。”
柳随风笑了笑,摆摆手:“你我之间,不说这个。感觉如何?背还疼得厉害么?”
陈石感受了一下,缓缓道:“钝痛,麻。能忍。毒……好像清了。”
“清了九成九。还有些许残毒淤塞了细微经脉,需靠你自身气血慢慢化开,不碍事了。”柳随风道,“你昏迷了三天。伤势已无大碍,但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还需静养些时日,切不可再妄动罡气,与人动手。”
三天。陈石默默计算着。他记得自己最后扑向鬼见愁,用背硬接那一爪,然后便是无边剧痛和黑暗。“鬼见愁……”
“死了。我补的剑。”柳随风语气平淡,“黑风寨也灭了,一把火烧了。救出些难民,粮食财物也分给了山下村民。焦霸带人追到了附近,还在山里转悠。我们暂时安全。”
陈石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柳随风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他衣衫上几处明显的破损和血污。“你……也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主要是内力消耗多了点。”柳随风不在意地道,随即从怀里摸出那个扁平的酒囊,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倒是我这好不容易搞到的‘烧春’,差点在打斗中洒光了,只剩这最后几口。”
他拔出塞子,一股不算浓烈但很纯正的酒香逸散出来。柳随风自己先仰头灌了一小口,哈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然后将酒囊递向陈石:“来一口?活血。”
陈石看着那酒囊,没有立刻接。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动作牵动背部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汗,但咬着牙,慢慢撑起了上半身,靠坐在洞壁上。这个过程让他微微喘息。
柳随风没有扶他,只是看着。他知道陈石的性子,这种时候,不需要搀扶。
坐稳后,陈石才接过酒囊。酒囊还带着柳随风的体温。他看了一眼柳随风,然后仰头,也喝了一口。酒液滚烫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随即一股暖意散向四肢百骸,背部的钝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好酒。”陈石将酒囊递回,评价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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