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衙门在东城。黑漆的大门，高悬的匾额，门口两座石狮张牙舞爪，穿着皂衣的衙役按刀而立，面无表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木料、墨汁和某种不易形容的、类似于铁锈与陈年灰尘的味道。

    

    囚车在门前停下。一名小吏从门房小跑出来，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陈石三人，脸上堆起格式化的笑容，腰微微躬着：“可是北疆来的陈参军、柳大侠、李大侠？里面请，里面请，堂官大人早有吩咐。”

    

    陈石下马，抱拳：“有劳。”柳随风和李青竹也下了马，示意边军士兵将囚车赶到侧门。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是一个颇为宽敞的院子。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些暗绿的苔藓。正堂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暗。两侧廊下站着些书吏、衙役，各自忙碌，偶尔抬眼瞥一下进来的人，目光很快移开，没什么温度。

    

    引路的小吏将他们带到正堂一侧的签押房。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坐在书案后，正低头看一份卷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客气笑容。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他站起身，绕出书案，拱了拱手，目光在陈石身上顿了顿，又扫过柳随风和李青竹，最后落在被两名边军士兵押进来的、戴着沉重镣铐的完颜烈身上。“这位便是那北荒王子？果然……嗯，带下去，仔细看管。”

    

    “大人，”陈石开口，声音平稳，“人犯需交割清楚。这是杨元帅的公文，刑部勘合，以及人犯画押的初步口供。”他将一叠文书双手递上。

    

    官员接过，飞快地翻阅，手指在纸页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点点头，嘴里嗯一声。房间里很静，只有翻页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吆喝或脚步声。

    

    “手续齐全，人证物证确凿。”官员合上文书，脸上笑容深了些，但眼睛里没什么波动，“三位大功一件，下官定当如实禀报。此人犯干系重大，按例，需即刻移交诏狱，由专门人手看押审讯。三位一路劳顿，可先至馆驿歇息，等候陛下召见。一应封赏，不日便有旨意下达。”

    

    “诏狱？”柳随风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正是。”官员解释道，“诏狱直属天听，非寻常刑狱可比，戒备森严，万无一失。三位放心便是。”

    

    陈石沉默了一下，问：“沈清秋沈捕头可在？此案前期多赖沈捕头之力，后续或需他协同。”

    

    官员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沈捕头啊……他另有要务在身，暂时不便相见。三位放心，此案朝廷自有安排。”他语气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声音响起：“交割事宜，可办妥了？”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髯的官员迈步走了进来。他步履不疾不徐，目光先是扫过山羊胡官员手里的文书，然后落在完颜烈身上，停留片刻，最后才看向陈石三人。

    

    山羊胡官员连忙躬身：“秦侍郎。”

    

    秦侍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陈石，脸上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清的笑意：“这位便是生擒北荒王子的陈义士？果然英雄出少年。一路辛苦了。”

    

    陈石抱拳：“不敢。分内之事。”

    

    “人犯既已押到，便按章程办吧。”秦侍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诏狱那边已安排妥当，即刻移交。陈义士，你们三人一路劳苦功高，先好生歇息。陛下日理万机，召见也需等待时日。馆驿已为三位备下上房，一应所需，自有安排。”

    

    他说话时，眼皮微垂，目光落在完颜烈身上，那目光很稳，很沉，像看一件物品，但陈石敏锐地捕捉到，在那沉稳之下，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阴鸷。那阴鸷并非针对完颜烈本人，更像是……针对“完颜烈被活着送到京城”这件事本身。

    

    柳随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李青竹也皱起眉。陈石伸手，极轻微地拦了一下。

    

    “是，谨遵大人安排。”陈石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秦侍郎脸上笑容加深些许，像一张熨帖的面具：“如此甚好。来人，带陈义士三位去馆驿。人犯移交诏狱，严加看管，没有本部堂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穿着与普通衙役不同、腰间佩着狭长弯刀、气息阴冷的汉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对着秦侍郎微微躬身，然后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完颜烈。完颜烈自始至终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