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石换了身干净的布衣，独自前往御医院。

    

    御医院在皇宫外围，红墙黄瓦，占地不小。离着老远就能闻到浓浓的药味，混杂着煎煮的苦气。门口有两个小太监守着，懒洋洋地靠着门框打盹。

    

    陈石递上沈清秋给的名帖，说是求见薛神医。小太监接过，斜眼打量他，见他穿着普通，脸上就带了点不耐：“薛院首正忙着炮制药材，不见外客。”

    

    “烦请通传一声，只说北疆来人，求问‘腐神散’解法。”陈石说。

    

    那小太监听到“腐神散”三个字，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陈石，脸色变了变，丢下一句“等着”，转身进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小太监才出来，脸上表情更怪了：“院首让你进去，不过……正忙着，让你在廊下等着。”

    

    陈石点头，跟着进了院子。

    

    院子里晒满了各种药材，簸箕一个挨一个。靠西边的廊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一个小泥炉前，手里拿着把小蒲扇，慢慢扇着火。炉子上坐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略带腥气的药味。

    

    这就是薛神医。他身形清瘦，脸上皱纹很深，一双手枯瘦，但很稳。眼睛盯着陶罐里的药汁，看都没看陈石。

    

    “薛神医。”陈石走近两步，拱手。

    

    薛神医没抬头，依旧盯着火苗：“腐神散？”

    

    “是。”

    

    “北荒秘制的东西，解药难求。”薛神医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方子我倒是在古残卷里见过一两句，缺了几味主药，配不齐。你走吧。”

    

    陈石没动：“请神医指条明路。此毒不解，功力滞涩是小，只怕寿数有损。晚辈……还有事要做。”

    

    薛神医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继续扇火。“有事要做的人多了。老夫没空，也没那本事。宫里贵人还等着用药，别在这儿杵着。”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蓝绸衣裳的小太监气喘吁吁跑进来，额头见汗，声音又尖又急：“薛院首！薛院首！快！贵妃娘娘忽然心口疼，厥过去了！陛下让您即刻过去！”

    

    薛神医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蒲扇，用湿布垫着手，将陶罐从泥炉上端下来，放在一边阴凉处。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对那小太监道：“前头带路。”

    

    “哎！您老快着点！”小太监急得跺脚。

    

    薛神医跟着小太监往外走，经过陈石身边时，脚步略顿，丢下一句：“腐神散入骨，你面色隐有青灰，毒已不浅。想多活几天，就少动气，少用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石站在原地，看着薛神医匆匆离去的背影。贵妃？秦相的侄女？他目光一凝，没再犹豫，身形悄然跟了上去。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隔着一段距离。皇宫里路径复杂，但薛神医和小太监走得快，他也跟得紧。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回廊，来到一处更为精致幽静的宫苑外。门口已有不少宫女太监守着，面带焦急。

    

    薛神医被引了进去。陈石在远处假山石后停下，静静等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薛神医才从里面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淡了些，手里提着药箱。他独自一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陈石从假山后走出，在宫道转弯处拦住了他。

    

    薛神医停下脚步，看着陈石，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倒有耐心。”

    

    “事关性命，不敢不耐心。”陈石道，“神医若能解我之毒，晚辈愿以一事交换，只要不违道义，但凭驱使。”

    

    薛神医上下打量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中了腐神散，还能行动如常，体魄气血旺盛远超常人……”他微微眯眼，“你修炼的，可是佛门护法一类的硬功？走的至阳至刚的路子？”

    

    陈石略一沉默，点了点头：“是。”

    

    薛神医捻了捻胡须，沉默了片刻。宫道上有风吹过，带着远处御花园的花香，和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在一起。

    

    “毒，或许可解。”薛神医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但缺三样东西做药引。找齐了，再来找我。”

    

    陈石精神一振：“请神医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