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深着。

    

    京城东南角，废弃的城隍庙地下，一间挖出来的土室。墙壁上插着几支火把，光线昏黄，人影在土壁上晃动。

    

    李青竹坐在一张破木桌旁，手指敲着桌面。桌对面站着三个人，都是乞丐打扮，但眼神精亮，手脚粗大。

    

    门帘一掀，柳随风闪身进来，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气。他反手放下帘子，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好的账本和笔记，放在桌上。

    

    “拿到了。”柳随风的声音有些哑，“但惊动了人。秦府现在肯定戒严了。”

    

    李青竹点点头，看向那三人：“都听见了？咱们时间不多。麻杆，让你盯的事。”

    

    左边一个精瘦汉子立刻道：“回舵主，秦府那个姓胡的管家，每隔三天，必去一趟‘千金坊’。那赌坊是西城疤脸刘的场子，但背后有秦府三成干股。胡管家每次去，都在后院最里间待半个时辰，不见外客。”

    

    中间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接口：“秦相的小儿子，秦玉，上个月在‘醉仙楼’包了场，宴请北荒使团那个副使。散了之后，两人又单独去了后巷一处私宅，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出来。那宅子是秦玉外室的，平时没人。”

    

    柳随风拿起笔记，快速翻到一页，指着上面几行暗语：“这里提到‘西郊货栈’、‘验甲七’。还有这里，‘密室，甲三，辰巳，西’。”

    

    独眼老丐凑近看了看笔记上的暗记，嘶了一声：“这‘辰巳’是时辰，‘西’是方位……甲三，像是个编号。莫非是相府里密室的位置？”

    

    李青竹看向右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壮实乞丐：“墩子，西山那边有什么动静？”

    

    墩子声音闷闷的：“古寺舍利塔，最近半个月，每到子时前后，塔顶有灯火，但守塔的老和尚说那层根本没点灯。寺里多了几个挂单的游方僧，脚底板有厚茧，像是常走远路的，但手上没茧子，不像是干粗活的。”

    

    柳随风和李青竹对视一眼。

    

    “秦府的账本，”柳随风点了点那叠副本，“面上是正经生意，数额大得吓人，但单看这个，最多说他贪。关键在这本暗语记的东西。”

    

    李青竹抓了抓乱发：“胡管家去赌坊，可能是洗钱，也可能是密会。秦玉私会北荒人，八成是传话。西山塔子夜亮灯……是在发信号？给谁看？”

    

    “北荒使团住在西驿馆，离西山不远。”柳随风道，“如果塔顶灯火是信号，西驿馆高处应该能看见。”

    

    独眼老丐忽然道：“西郊货栈，我手下有个小子在那片讨饭，说最近夜里常有马车进出，装货卸货，但都用厚布盖着，看不见是啥。守门的不是普通伙计，太阳穴鼓着，像是练家子。”

    

    麻杆补充：“胡管家前天从千金坊出来，车拐去了西郊，在货栈外停了一炷香时间，没下车，走了。”

    

    土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把这些连起来看，”柳随风慢慢道，“秦相通过胡管家，在千金坊密会什么人，传递消息或钱财。秦玉直接接触北荒使团，可能是商量细节。西郊货栈，是他们囤积或转运东西的地方——可能是军械，也可能是准备运去北荒的财物。西山古寺的舍利塔，是信号点，用来和城外的同伙联系，或者给北荒使团发讯号。”

    

    李青竹一拳捶在桌上：“狗日的，通敌卖国，铁证如山！”

    

    “证据还不够。”柳随风摇头，“账本和笔记需要完全破译，才能知道具体交易内容、参与人名单、还有他们下一步计划。西山塔的信号规律、西郊货栈里到底是什么、千金坊后院里见的是谁——这些都要查实。”

    

    “我去西山盯着塔。”墩子说。

    

    “我带人摸进西郊货栈看看。”麻杆道。

    

    “千金坊那边，我亲自去。”独眼老丐咧了咧嘴，“我这张脸，疤脸刘认得，以前欠我个人情。”

    

    李青竹看向柳随风：“你带来的东西，得找人破译。六扇门里有能人，沈大哥那边……”

    

    柳随风将笔记和账本重新包好：“我天亮就去找沈清秋。这些东西，还有咱们刚才说的，都得告诉他。秦相在朝中耳目众多，咱们动作要快，不能走漏风声。”

    

    “秦赫那老狗今天被二哥摸了书房，肯定警觉了。”李青竹沉声道，“接下来几天，怕是会有大动作。三弟解毒的事，也得抓紧。”

    

    “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