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皇宫外库开启。

    

    宫门外车马簇拥，各府仆役捧着礼单凭证，排队等候。柳随风穿着略显宽大的太监服，低眉顺眼，混在长队里。他脸上涂了层薄粉，掩去原本肤色。李青竹搞来的腰牌经他做旧，看着有几分真。

    

    辰时三刻，外库门开。几个老太监在门口验对，柳随风递上腰牌，又塞了块碎银。老太监眯眼看看他，挥挥手：“进吧，手脚麻利点，别乱走。”

    

    外库很大，分几个区。锦缎、玉器、药材、古玩……柳随风按着记下的路线，往深处走。领东西的人多，库吏忙得团团转，没人多看他一眼。

    

    内库门在外库最里端，两扇玄铁门紧闭，左右各站四名带刀侍卫，目光如鹰。门边墙上，每隔十步有铜制气孔。柳随风不敢靠近，在十几步外的药材区停下，假装清点一箱人参。

    

    他观察着。侍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时会有短暂空隙。内库门每日午时开一次，由掌库太监、侍卫统领和御前太监三人同至，各持一把钥匙，同时开锁。现在离午时还有两刻。

    

    时间够。柳随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瞌睡虫”的粉末。他趁人不备，将粉末弹向墙边一只铜兽香炉。粉末遇热，散出极淡的甜香，混在库内陈腐的气味里，几乎闻不出。

    

    半炷香后，靠门最近的两名侍卫眼神开始发直，头微微下沉。药效发作了。柳随风又弹了两次，另外六名侍卫也陆续显出困意。他们强打精神，但动作已有些迟钝。

    

    换班时间到了。新来的八名侍卫从侧门进入，与当值的交接。就在两队人擦身而过、注意力最分散的瞬间，柳随风动了。

    

    他像一片叶子，贴着墙根滑过。脚步极轻，踏在青砖上没发出半点声音。经过那排铜气孔时，他屏住呼吸，侧耳听——孔内传来极细微的、类似水波晃荡的嗡鸣，是“听瓮”的声响。他必须更快。

    

    玄铁门边有道半尺宽的门缝，是日常通风用的。柳随风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钢丝，弯成钩，探进门缝，轻轻拨动里面的门闩。这是从老锁匠那学来的手法。门闩很沉，他必须小心，不能发出碰撞声。

    

    钢丝钩住了。柳随风手腕一抖，门闩被抬起一寸。他另一只手抵住门，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闪身入内，反手将门推回原处。门闩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内库比外库小，但更干燥。一排排紫檀木架，上面摆着玉盒、锦匣。光线很暗，只有高处几个小窗透进天光。空气里有陈年的药香和灰尘味。

    

    柳随风迅速扫视。雪莲心是贡品，应该放在贵重药材区。他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标签：“南海明珠”、“西域火玉”、“千年参王”……找到了，“天山雪莲心”。

    

    玉盒巴掌大，触手冰凉。柳随风打开一条缝，莲心躺在丝绒上，洁白晶莹，寒气扑面。他取出莲心，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身暗袋。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枚晒干的普通雪莲，大小相仿，放进玉盒，合上盖子。不细看，难以分辨。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身向外走。

    

    刚到门边，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今日太后寿辰，内库可要仔细些，莫出差错。”是掌库太监的声音。

    

    “公公放心，弟兄们盯着呢。”侍卫统领回道。

    

    柳随风心头一紧。午时未到，他们怎么提前来了？他迅速扫视四周，无处可藏。木架后面空间不够，顶上又太高。

    

    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矮，贴地滚到最靠近门边的一个木架底下。这架子底部离地半尺，刚好能容人平躺。他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

    

    玄铁门被推开，光线泻入。三双脚迈了进来——太监的皂靴、侍卫的军靴、另一种更精致的官靴。

    

    “都仔细看看，尤其这几样贡品，一会儿要呈给太后过目。”掌库太监吩咐。

    

    库吏们应着，开始清点。脚步在库内走动，最近时离柳随风藏身的木架只有两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

    

    “雪莲心也看看。”掌库太监说。

    

    有人走向那个木架。柳随风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玉盒被拿起，打开。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