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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密室。
陈石趴在榻上,薛神医在用小刀刮去伤口周围的腐肉。药粉撒上去,滋滋作响。陈石额头上全是汗,没吭声。
柳随风在灯下看那本暗语笔记。李青竹在门口守着,手里捏着半个冷馒头。
“毒拔了,但伤了元气,得养几天。”薛神医收起刀,洗了手,“这几天别动真气,否则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陈石撑着坐起来,披上衣服。“多谢神医。”
薛神医摆摆手,背起药箱:“老夫是看你们还算顺眼。这京城,顺眼的人不多。”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光头,是‘鬼手门’的余孽,早年犯事,被六扇门通缉,后来跟了秦相。他那对铁手套,叫‘穿心爪’,上面的刺淬了‘鬼藤’的汁液,见血封喉。你运气好,练的是佛门功夫,气血旺,扛得住。”
门关上。屋里只剩三个人。
柳随风把油布包放在石桌上,解开。里面是两本账册,一本薄薄的笔记。笔记的封皮是普通的蓝布,纸页泛黄,边角有磨损。
李青竹凑过来看。账册上记着“貂皮五百张”、“山参八十斤”、“金三千两”,往来方是“北地商行”。他皱眉:“就这?”
“看笔迹。”柳随风翻到中间一页,手指点着边角。那里有两行小字,墨色略淡,写着“癸未年腊月,西市三进院,王管事收讫”,旁边盖了个私章,印文是“清心”。
“这章我见过。”柳随风说,“秦相书房里,镇纸就是这方印。‘清心’是他的别号。”
李青竹拿过账册,对着灯细看那些数目。看久了,发现些规律:凡是数目后带朱笔点的,对应的货物批次,都在边关战事吃紧时交割。他抬起头:“这些不是货,是军情。点红的,是紧要军情卖出的时候。”
柳随风点头,翻开那本蓝皮笔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横竖不成行,像是随手记的杂事。“三月十二,东街李记糕饼,赊银三钱。” “四月初八,收老家乡人带来腊肉两条。” 间或夹杂着“西市布价涨了”、“城隍庙后街第三棵槐树”这类没头没尾的话。
“是暗语。”柳随风说,“得找人破。”
人是一个时辰后到的。是个干瘦老头,穿灰布长衫,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有墨渍。柳随风叫他“老董”,说是六扇门退下来的老文书,精于密码暗记。
老董坐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卷,展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薄刃、小钩、放大镜。他先看账册,又看笔记,看了约莫一刻钟,不说话,从布卷里抽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挑开笔记的封皮。
封皮里层,贴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画着格子,格子里是字。
“双层套格。”老董声音沙哑,“面上记的是杂事,底下这层是密码本。杂事里的字,按日期、时辰、还有……”他手指在那些“槐树”、“糕饼”上点过,“……这些物件,对应密码本上的位置,译出真文。”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白纸。柳随风报出从秦府账房偷东西那天的日期和时辰。老董在密码本上找对应位置,手指移动,写下第一个字。
是个“北”字。
石室里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老董写得很快,字很小,一个接一个。写了半张纸,他停住,额上见汗。
“后面的,得用另一套算法。”他喘了口气,“这杂事里,‘槐树’是第三棵,‘糕饼’是李记,‘腊肉’是两条……这些是第二重密钥。得用第一重译出的字做基数,再按这些物件对应的数字,移位,替换。”
李青竹听得头大:“您就直说,能不能破?”
“能。”老董抹了把汗,“费时。”
“要多久?”
“两个时辰。”老董顿了顿,“或许三个。这东西复杂,错一步,全盘皆错。”
柳随风看向陈石。陈石肩上缠着新换的布,布下渗出暗红。他坐在石凳上,背挺得直。“等。”
老董埋头译写。柳随风出去了一趟,带回来水和干粮。李青竹靠着墙,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陈石没动,看着油灯的火苗。
时间过得很慢。石室里只有老董的呼吸声和笔声。偶尔他停下来,掐着手指算,嘴里念念有词,又接着写。
两个时辰过去,老董译满了两张纸。他放下笔,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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