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叩着紫檀木的扶手。声音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管家垂手站在三步外，大气不敢出。他已经把消息说完了：驿馆刺杀失败，派出的好手一个没回来；御医院那边眼线来报，薛神医昨夜进了那陈石的房间，今早出来时，虽然面色疲惫，但手里端出来的铜盆里，那水是乌黑腥臭的；还有，西山古寺那边回报，塔下灵泉近日被人取用过，看守的老僧闭口不言，但寺里小沙弥说，前几日确有个气势沉凝的年轻人在塔前坐了一日夜。

    

    几个消息，单个看或许还有转圜，但合在一起……

    

    叩击声停了。

    

    秦相缓缓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深邃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一丝光也没有。

    

    “毒……解了？”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但管家却觉得脊背瞬间爬上一股凉气。

    

    “是……相爷，薛慕华那老东西，怕是真有点手段。还有，宫里内库那边……虽然没声张，但咱们的人探到，看管药库的两个太监前日突然‘失足落井’了，内务府悄悄补了人。外库开放那日，似乎也有过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很快被压了下去。”管家声音发紧，“雪莲心……恐怕也……”

    

    秦相没说话。书房里静得能听到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冷意。

    

    “好，好得很。”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管家。窗外是相府精心打理的花园，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一片盛世繁华的精致景象。“本相倒是小瞧了这几个北疆来的泥腿子，还有沈清秋那条不肯安分的狗。”

    

    他转过身，脸上已没了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决断。

    

    “不能再等了。”秦相的声音斩钉截铁，“陈石毒解，必会立刻将掌握的东西呈给皇上。沈清秋也在暗中搜罗。等他们证据链齐全，发难起来，我们就被动了。”

    

    管家心头一凛：“相爷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秦相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他写得很快，字迹却依旧工整有力。“皇上前几日染了风寒，龙体欠安，正是‘静养’的好时候。”

    

    他一边写，一边吩咐，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安排一次寻常的宴请：

    

    “第一，让城防军副统领赵闳，把他能完全控制的那三营兵马，在子时前，秘密调到皇城东华、西华、玄武三门附近待命。不要惊动守门的禁军，只在外围布控，听我号令。号令便是东华门升起三盏红色孔明灯。”

    

    “第二，让‘影堂’的人准备。挑二十个死士，身手最好的，配备强弩和‘雷火子’（炸药）。丑时初，从西苑废宫墙的排水暗渠潜入，直扑乾元殿。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禁军和侍卫的注意。若有机会……”秦相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便送皇上一程。记住，要像北荒细作所为。”

    

    管家额头渗出冷汗，低头应道：“是。”

    

    “第三，”秦相放下笔，拿起那张写好的密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信上是几行看似普通的问候家书，用的是只有极少数人才懂的密语。“把这封信，用最快的红翎信鸽，送到北边‘皮货商’手里。告诉他们，‘货物急于出手，买家催促甚急，请速派人来接洽’。他们会明白的。”

    

    这是催促北荒提前发动进攻的信号。

    

    管家双手接过密信，只觉得那张薄薄的纸重逾千斤。“相爷，若是北边大军未能如期而至，或者京城这边……”

    

    秦相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若是。赵闳的三营兵，加上我们在宫内的一些人手，控制皇城几个要害门户，隔绝内外消息，足够了。只要宫里‘出了事’，皇上‘不幸殡天’，几位年幼的皇子……总要有人主持大局。届时，本相身为百官之首，又是先帝托孤之臣，站出来稳定局势，顺理成章。”

    

    “至于北边，”秦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雁门关守军大半是我们的人，杨崇那个老匹夫独木难支。只要这边尘埃落定，开关纳‘客’，也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情。割让区区三州之地，换来北疆安宁，换来两国永好，有何不可？史书上，只会记载本相是忍辱负重、保全江山社稷的肱骨之臣。”

    

    管家听得心惊肉跳，却也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收起密信，躬身道：“奴才明白了。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