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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陈石说。他确实知道。飞鹰峡那三天,每一刻都在透支。现在回想,能活下来,有七分是运气,三分是那股不能倒下的狠劲。可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一边,狠劲也有用完的时候。
他需要时间,让这身伤好利索,让新突破的境界稳固下来。可关外那黑压压的三十万人,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他们不会立刻攻城。”柳随风忽然说,“安营扎寨,打造器械,分派兵力,至少需要两三日。这是我们的时间。”
“也是他们的时间。”李青竹闷声道,“他们可以慢慢围,把咱们困死。粮草,箭矢,火油,还有……人。咱们耗不起。”
陈石没说话。他看见,在那些如林的营帐之间,已经有民夫和辅兵在活动,砍伐远处所剩无几的树林,将粗大的原木拖向营盘。更远些的空地上,有工匠在搭建高大的木架,那是投石车和攻城塔的骨架。像一只只正在成形的巨兽,慢慢地,不怀好意地,将头转向这座雄关。
“报——!”
一名传令兵沿着马道快步跑上来,在杨元帅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迫:“禀元帅!关内多处水井,水位……水位在下降!有、有民夫在打水时,从西城那口老井里,打上来……打上来一具穿着北荒皮袍的尸首!是、是淹死的!”
杨元帅霍然转身,眼神骤利。陈石、柳随风、李青竹也同时看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杨元帅沉声问。
“就、就今早,天刚亮那会儿。”传令兵喘着气。
“带路,去看看。”杨元帅抬步就走,又对陈石道,“陈将军,你们也来。”
关内,西城。那口老井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兵卒,也有胆大的百姓,都被隔在几丈开外。井口边,地上湿了一片,一具泡得有些发白的尸体躺在那儿,穿着北荒人常穿的翻毛皮袍,脸朝下,后心处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血早被水泡干净了,翻着白肉。看发髻和装束,确实是北荒人,但具体是兵是民,分不清了。
一个仵作模样的人正在验看,见杨元帅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查清楚,怎么死的,死了多久,怎么会在井里。”杨元帅声音很冷。
仵作应了,继续忙活。杨元帅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井很深,黑黢黢的,水光在很下面微微反着光,比平时看到的位置,确实低了不少。他提起旁边水桶,丢下去,好一会儿才听到沉闷的入水声,拉上来,只有小半桶浑浊的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气。
“井水被污染了。”柳随风不知何时也到了井边,捂着鼻子,眉头紧锁,“不只这一口。若是多处水井同时出问题,是有人在上游水源做了手脚,或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或者,这样的东西,不止一具。”
投尸入井,污染水源,是极阴损却也极有效的疲敌、乱敌之法。尤其是在大军围城,水源紧张的时候。
“他们的人,已经进来了。”李青竹脸色难看,“还不止一个。能悄无声息把死人弄到井里,还能让多处水井水位下降,不是小股人能干成的。”
陈石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具尸首的伤口。刀口很深,很整齐,是一击毙命,用刀的人手很稳,力气也大。他翻动了一下尸首,在皮袍的内衬里,摸到一点硬物。扯开缝线,是一小块叠得很仔细的、浸过油的羊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和一些奇怪的符号。
“地图。”柳随风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是雁门关内的大致地形,还有标记……粮仓位置,军械库位置,水井位置,还有……这儿,西门内侧的防御布置。”
羊皮不大,标记的东西却不少,很潦草,但关键处都点到了。
杨元帅接过羊皮,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他捏着羊皮的指节微微发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正面大军压境,背地里,脏东西已经钻到家里来了。”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几个将领和亲卫:“传我军令!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水井,派重兵把守,打上来的水,未经检验,任何人不得饮用!立刻组织人手,清点所有水井,尤其是靠近城墙和军营的!发现可疑尸体、异物,立即上报!”
“还有,”杨元帅顿了顿,声音压低,但寒意更甚,“秘密排查近日所有入关人员记录,尤其是商队、流民!各营自查,有无陌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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