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信使就来了。

    

    一个人，一匹马，从北荒大营出来，走得慢，手里举着杆白旗。到了雁门关下一箭地，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筒子，朝城楼上晃了晃。

    

    守军拉开弓，对准他。

    

    信使把牛皮筒子插在一支箭上，弯弓，朝城楼射来。箭没什么力气，钉在垛口下面。他调转马头，回去了。

    

    箭被取下来，牛皮筒子送到杨元帅手里。打开，里面是块羊皮，用血红的字写着：

    

    “大玄陈石：三日之后，午时，紫荆原。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北荒国师，耶律苍。”

    

    字不多，杨元帅看了两遍，手捏着羊皮，没说话。帐子里站着几个将军，还有陈石、柳随风、李青竹。没人出声，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不能去。”杨元帅把羊皮放在桌上，看着陈石，“耶律苍，是北荒国师，宗师境三重。你刚入先天，去，是送死。”

    

    陈石看着那块羊皮，上面的字像用血写的，干透了，发暗。

    

    “我知道。”他说。

    

    “知道你还看什么？”旁边一位老将军忍不住了，嗓门大，“陈侯爷，你是功臣，是主心骨！你要有个闪失，这关上的兵怎么想？士气要不要了？”

    

    “就是因为士气，”陈石抬起眼，声音不高，但帐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我才必须去。”

    

    他走到帐子中间，看着杨元帅，看着那些将军。

    

    “战书来了，全军上下都看着。我若避战，他们会说，陈石怕了。守关的将士会说，连陈石都不敢接战，我们守得住么？对面北荒兵会说，大玄无人，连个敢出战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

    

    “宗师是强。可仗打到这个份上，有时候拼的不是谁武功高，是谁骨头硬。他耶律苍敢下战书，是算准我不敢接。我偏要接。我要让关上关下几十万人都看着，大玄的骨头，没软。”

    

    杨元帅盯着他，看了很久。

    

    “有几分把握？”

    

    “没有把握。”陈石答得很快，“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柳随风往前走了一步，跟陈石并肩站着：“要去，一起去。宗师也是人，三个打一个，未必没机会。”

    

    李青竹也跟上来，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就是。打架嘛，人多热闹。”

    

    陈石摇摇头，没看他们，眼睛还看着杨元帅。

    

    “他点我名，我就一个人去。这是规矩。你们在关上，看住大军。万一我输了，北荒趁势攻上来，还得靠你们守。”

    

    柳随风还要说什么，陈石摆摆手，打断他。

    

    “大哥，二哥，信我。”他就说了这四个字。

    

    帐子里又静下来。杨元帅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三天。”他终于开口，“你要三天时间准备。要什么，说。”

    

    “薛神医。”陈石说，“还有，一间静室，三天内，别让人打扰我。”

    

    薛神医很快被请来了。老头儿听完，胡子抖了抖，看看陈石，又看看桌上那张羊皮。

    

    “疯子。”他嘟囔一句，但没多说，从药箱里取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金针，在帐子里的光下，泛着冷森森的色泽。

    

    “这套针法，我从没对人用过。”薛神医抽出一根最长的针，拈在指间，针尖细得几乎看不见，“叫‘燃命针’。刺入周身三十六大穴，能逼出你全部潜力，让你在半个时辰里，力气、速度、反应，都提到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石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经脉会寸寸断裂，气血枯竭，五脏六腑全碎。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而且，”他又加一句，“这半个时辰里，你会疼。疼到你恨不得立刻死了才好。”

    

    陈石点点头：“行。”

    

    薛神医瞪着他：“你真听明白了？是死！死得透透的！”

    

    “明白了。”陈石说，“要是能拖着耶律苍一起死，值。”

    

    薛神医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针一根根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