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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的尸体倒在那里,像一截烧焦的枯木。
战场上那几秒钟的死寂,被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打破。紧接着,恐慌如同投进滚油的冰水,在北荒大军中轰然炸开。
“国师死了!”
“国师……国师被杀了!”
“逃……快逃啊!”
呼喊声、哭嚎声、兵器掉落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前排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他们心中如同神魔的国师咽喉喷血倒下,最后一点战意瞬间崩塌。有人开始向后退,推挤着身后的人。混乱像瘟疫一样,从阵前飞速向后蔓延。
恐慌是会被放大的。尤其是当主心骨以这样一种突兀、惨烈的方式崩塌时。后面的士兵不明所以,只看到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往后跑,听到“国师死了”、“败了败了”的哭喊,下意识地也跟着转身。督战队挥刀砍翻了几个溃兵,但更多溃兵涌来,瞬间将他们淹没。
兵败如山倒。
大玄军阵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杨元帅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开始动摇的北荒军阵。他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颤抖,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全军——!”
“出击!!!”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进攻号角,瞬间响彻整个紫荆原。紧接着,是如同滚雷般炸开的战鼓声。
憋屈、愤怒、压抑了太久的战意,在这一刻化作了山崩海啸般的怒吼。
“杀——!”
左翼,蓄势已久的铁骑洪流,率先发动。黑色的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天光,马蹄践踏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倾泻而下的钢铁洪流,朝着已经开始转向、露出侧翼的北荒军狠狠凿去。
中军,严阵以待的重步兵方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开始向前推进。长矛如林,盾牌如墙,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震颤。弓箭手跟在盾阵之后,箭矢抛射,在溃退的北荒军后阵掀起一片血雨。
右翼,轻骑兵和江湖义军组成的机动部队,如同两把锋利的弯刀,从侧翼包抄,意图切断北荒大军的退路。
大玄军队,全线出击!
北荒大汗的王旗终于开始向后移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溃败已经无可挽回。失去了国师,大汗本人也慌了神,在亲卫的保护下仓皇后撤。主帅一退,整支大军的崩溃再无悬念。
前面的士兵丢盔弃甲,拼命向后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中间的士兵被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涌。后面的部队还不太清楚状况,有的试图抵抗,有的则被溃兵冲乱了阵型。自相践踏,惨叫连连。将领们的呼喝声完全被淹没,建制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大玄铁骑如同热刀切黄油,狠狠撞入混乱的北荒军阵。马槊突刺,战刀挥砍,收割着一条条生命。步兵方阵稳步推进,将混乱的敌人分割、挤压、吞噬。箭矢如同飞蝗,不断落入溃逃的人群。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击和屠杀。士气彻底崩溃的北荒军,已经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只剩下逃跑的本能。
紫荆原上,杀声震天,烟尘蔽日。
而在那片喧嚣战场的中心,那块被鲜血浸透的空地上,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柳随风、李青竹,以及几名最先冲过来的亲兵,围在陈石身边。他们没有去看不远处国师的尸体,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担架上那个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身影。
薛神医花白的头发散乱,额头上全是汗珠。他跪在担架旁,枯瘦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一根根细长的金针,精准地刺入陈石心口、头顶、脖颈等各处要穴。每一针刺下,他的指尖都微微颤抖,渡入一丝精纯柔和的内力。
“心脉……还有一丝跳动,但太弱了,像风里的蜡烛。”薛神医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语速极快,“精血枯竭,经脉断了大半,五脏移位,肺叶有裂,心脉附近还盘踞着那股阴毒掌力……这……”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柳随风和李青竹,声音斩钉截铁:“不能搬动!他现在经不起任何颠簸!但此地血腥污秽,绝非疗伤之所!去!立刻回雁门关!去我的药庐!那里有最好的药,有最全的器械!慢一步,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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