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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的日子,像一锅熬到了火候的老汤,不再翻腾,只冒着细细的泡。
崔天阳的生活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每天天不亮起来,院子里打水洗脸,陪易中海吃早饭,然后骑上车去泰丰楼。
后厨的灶火照旧燃着,马红的手艺也长进了不少。
于得志依旧蹲在墙角磨刀,偶尔抬头骂一句“火太大了”或者“盐别放那么早”。
一切跟从前一样,又跟从前不太一样。
来泰丰楼吃饭的老主顾里,有人认出他,会多看他两眼,然后低头跟同伴说一句“就是那个种麦子的厨子”。
崔天阳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手里的炒勺不停,菜照炒,火照看。
四月里,他去了通县一趟。
是市农业局安排的巡回报告会。
通县礼堂里坐了满满当当的人,有各乡的农业干部,有生产队长,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穿着布褂子、指甲缝里带着泥的老农。
崔天阳站在台上,还是那套讲法。
不念稿,不摆数据表格,就讲他这三年怎么过来的。
讲到选种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动作——弯腰,伸手,像是在田里捏起一株麦穗。
他讲一株一株地看,穗大的留,粒瘪的扔。
底下那些老农听着,有人点头,有人拿铅笔头在本子上记。
讲到抗旱那一年,他停下来喝了口水,说:“那年旱得厉害,蓄水沟都见底了。后来打了口井,水不多,可够浇那几畦地。再后来下了场暴雨,麦子没倒。我蹲在地里,抓了一把土,湿的,能攥成团。那会儿我就知道,成了。”底下有人鼓掌,拍得不太整齐,可挺响的。
散了会,有个通县的老农挤到台前,伸手摸了摸他放在桌上的麦穗标本。
那老农黑脸膛,手上裂着口子,指甲盖里全是泥。
他把麦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拿手捻了捻穗子上的芒,抬头问:“你这麦子,好是好。可俺们那儿地薄,肥少,种这个能行不?”
崔天阳说:“能行。北平一号不挑地。你施多少肥,它长多少劲。你不施,它也能收个七八成。”
老农“嗯”了一声,把麦穗还给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秋天俺试试。”
崔天阳说:“你试试。”
从通县回来那天傍晚,崔天阳没有直接回家。
他骑车去了城南那块河滩地。春天来了,地里已经翻过了,秸秆层被犁进土里,沤成了肥料。
他蹲在地头,抓了把土。
土是松的,黑的,带着潮气,攥在手里能成团。
他在手里搓了搓,土粒散开,里面混着细碎的秸秆渣。这块地,跟三年前他第一次抓起那把干硬的白土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两块地了。
他站起来,在地头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的麦田里,有人正在浇水,水渠里的水被日头照着,亮闪闪地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骑车走了。
家里的事也顺。
穗穗如今已经能说不少话了。
小姑娘嘴甜,见了人就叫,在巷子里跑一圈,能从井台边一路“爷爷”“奶奶”“叔叔”“姨”地叫过去,惹得邻居们笑着往她手里塞花生和糖块。
于依依的书店生意稳当,她又进了一批新书,还专门辟了个角落放农技类的书。
崔天阳有天翻了一下,看见架上摆着《小麦栽培技术》《土壤改良法》,还有一本旧版的《齐民要术》。
于依依说:“现在来买农技书的人多了。有几个生产队的年轻人,定期来换书看。”
崔天阳把《齐民要术》抽出来翻了翻,书页泛黄,可字迹清楚。
他记得自己在系统里学农学知识的时候,里面引过这本书。他把书塞回去,说:“挺好。”
何雨柱那边也热闹。
红星轧钢厂食堂在钱德胜和何雨柱的联手打理下,成了区里挂了号的模范食堂。
上个月,区里组织各家工厂食堂来参观,何雨柱站在灶台前,一手颠锅一手拿勺,给参观的人做了一顿大锅菜。参观的人里有个记者,回去写了一篇小通讯,登在《北京日报》的角落里,标题写的是“红星轧钢厂食堂越办越好”。
何雨柱拿着那张报纸跑到泰丰楼来找崔天阳,把报纸拍在案板上,说:“崔哥你看,我上报了!”
崔天阳低头看了一眼,说:“这才巴掌大的地方,看把你乐的。”
何雨柱嘿嘿笑,说:“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了。”
崔天阳说:“行,有出息了。”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两个红皮鸡蛋,往案板上一搁,说:“雨水让我带来的,说给穗穗吃。”
崔天阳收了鸡蛋,说:“替我谢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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