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我看你明天还得用。”

    

    “明天我又不用熬夜。”

    

    “是吗。”安知鱼转过头，终于正眼看他了，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对他了如指掌的了然，“今晚的物理作业和数学作业加起来，以你的速度，不熬到十二点写不完。除非你不写。”

    

    “那我不写了。”

    

    “唐姐说谁不交作业放学留堂，她亲自陪着写，写完才让走。”

    

    陈游愣了愣，然后默默地收下了风油精。

    

    课间操的时候，两人站在一起。操场上整整齐齐列着高三的队伍，喇叭里放着广播体操的音乐，所有人在烈日下机械地做着伸展运动。陈游做操的动作一向敷衍，胳膊抬半截腿伸一半，看上去像是在做一个懒人版的广播体操。

    

    “你能不能认真点。”站在他前面的安知鱼回头瞪了他一眼。

    

    “太热了，没力气。”陈游有气无力。

    

    “你昨晚要是不熬夜”

    

    “我昨晚熬夜是因为谁没在暑假把作业写完？”陈游打断她。

    

    安知鱼转回去，沉默了两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说：“那你活该。”

    

    陈游笑了。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从小到大，安知鱼从来不会在他犯错的时候安慰他，从来不会说“没关系下次注意”这种话。她的安慰方式很奇特。

    这才是安知鱼。嘴毒心软到了一种堪称扭曲的境界。

    

    下午放学的时候，陈游收拾书包正准备走，安知鱼叫住了他。

    

    “等一下。”

    

    “干嘛？”

    

    安知鱼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递给他。陈游接过来一看，是手写的高三物理公式汇总，每个公式后面都标注了适用范围和常见题型，字迹是安知鱼的，但比平时的笔记要工整得多，显然是专门整理过的。

    

    “这个给你。”安知鱼说，“暑假在老家的时候整理的，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你自己不用？”

    

    “我已经记住了。”安知鱼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拿着吧，省得每次都发微信问我。下次唐姐再考你，你也好自己应付。”

    

    陈游翻了翻那本笔记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分类清晰，重点分明，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这本笔记如果拿到学校复印店去卖，高三理科班人手一份，绝对能赚一笔。

    

    但现在安知鱼把它白送给他了。

    

    “谢了。”陈游合上笔记本，很认真地说了这两个字。没有调侃，没有阴阳怪气，是正正经经的感谢。

    

    安知鱼似乎有点不习惯他这么正经，别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放低了几分：“别感动得太早，这是有代价的。以后物理作业的选择题你自己做，别老找我对答案。”

    

    “那大题呢？”

    

    “大题的话”安知鱼想了想，“大题可以来找我，但前提是你先自己写一遍。”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校门口的拌粉店还没收摊，老板正蹲在门口择明天要用的辣椒，看到他们出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今天那个卤蛋怎么样？”老板问安知鱼。

    

    “好吃。”安知鱼说。

    

    “明天还来？”

    

    “来。”安知鱼指了指陈游，“他请客，一周。”

    

    老板哈哈大笑，冲陈游竖了个大拇指。陈游不知道那个大拇指是什么意思是夸他讲义气，还是夸他终于被安知鱼拿捏了。

    

    他倾向于后者。

    

    回家的路上，安知鱼照例撑开了伞，陈游照例钻到伞底下，这次安知鱼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让他保持距离，也没有嫌弃他挨得近。

    

    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一把伞下面挤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远处赣江上的货船拉响了汽笛，声音沉沉的，像是这个城市在傍晚发出的叹息。

    

    陈游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开口，“今天早上你拧我脸，我妈看到了。”

    

    安知鱼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