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刚坐下，就发现四个大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和安知鱼身上。那种目光他很熟悉，是那种长辈特有的“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但什么都不说就看你们自己什么时候承认”的眼神。

    

    “来来来，先吃菜。”安妈妈率先打破安静，给陈游夹了一大块粉蒸肉，“小游尝尝，今天腌得特别入味。”

    

    “谢谢阿姨。”陈游低头吃肉，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安知鱼。她正低头吃酒酿圆子，动作比平时慢了至少两倍，像是在用慢动作来消耗吃饭时间。

    

    陈妈也给安知鱼夹了一块红烧肉，精准地挑了瘦的那块：“小鱼，多吃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脸都尖了。”

    

    “谢谢干妈。”安知鱼礼貌地接过，声音平稳，但耳尖又开始泛红。

    

    饭吃了大概十分钟，气氛还算正常两家的父母聊着年底的工作和春节的安排，陈游和安知鱼埋头吃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陈游觉得这一关大概就这么平稳过去了。

    

    然后安爸爸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跟陈建国碰了一下，用一种似乎随意但其实蓄谋已久的语气开口了：“小游啊，你跟小鱼天天一起上学放学，现在又一起复习，是不是比小时候关系更好了？”

    

    陈游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来了。到底还是来了。

    

    “一直都挺好的。”他含糊地回了一句。

    

    “不一样。”安爸爸笑眯眯地摇头，“小时候小鱼对你那是真凶。你偷吃她一根冰棍，她追着你满院子跑。现在呢”他拖长了尾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她对你可温柔多了。”

    

    “爸。”安知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我怎么没看出来温柔。”陈游小声嘟囔了一句。

    

    安知鱼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不重，但很精准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卖乖。”陈建国也加入了战局，“小鱼对你多好，你心里没数？你那些复习资料，哪一样不是她给你准备的？你物理从六十多涨到八十多，谁给你补的？现在天气冷，你出门连个围巾都不带，你看看小鱼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回头记得给自己也弄一条。不过你要是不想买也没事，反正有小鱼帮你想。”

    

    “陈叔叔！”安知鱼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陈游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又想起安知鱼早上看到他没带围巾时那个微微皱眉的表情。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她这几天一直戴着，他之前没多想，现在他爸一提，他突然意识到那条围巾的针脚跟安妈妈平时织的那条不太一样，更密，更细，像是新手织的，织的人可能拆了好几遍才织成。

    

    “妈，你也说说小鱼吧。”安知鱼转向安妈妈求助。

    

    安妈妈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温柔地补了一刀：“我觉得你陈叔叔说得对。小游确实需要条围巾。”

    

    全桌人都笑了。安知鱼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耳尖已经红到了耳根。陈游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想笑，想帮她解围，想把手伸过去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但在两家父母面前这个动作显然过于大胆了。

    

    他选择帮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这块排骨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是全盘里最瘦的那一块，安知鱼只吃瘦的。他夹起来放到她碗里，动作很轻。

    

    “多吃点。”他说，“我吃了两块了，这块给你。”

    

    饭桌上安静了大概一秒。陈妈和安妈妈对视了一眼，用口型做了“看到了吗”的表情。安爸爸和陈建国同时端起酒杯，用喝酒的动作掩盖嘴角的笑意。安知鱼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夹起来吃了。

    

    “还行。”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什么叫还行？”陈游不干了，“我专门给你挑的最瘦的那块。”

    

    “所以我说还行。”安知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里面有一种被拼命压制但怎么都压不住的温和，“谢谢。行了吧。”

    

    “行行行。”

    

    “小游啊，”安妈妈忽然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小鱼小时候我就跟她说，将来要是能找个像你这样的就好了知根知底，性格好，会照顾人。”

    

    全桌再次安静。这次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更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