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又是一阵大笑。最后到的是体育老师，穿着一件运动T恤，一进门就说你们班是我带过身体素质最差的一届，但高考成绩最好哦，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们不赖呀”，然后跟方老师碰了个拳。

    

    人到齐之后，班长站起来，端着饮料杯，清了清嗓子。包间里安静下来，连周子豪都放下了筷子。

    

    “今天我们一班在这里聚餐，一是庆祝大家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二是感谢所有任课老师这一年的辛苦。高三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六校联考、一模二模三模、百日誓师、成人礼，还有无数个早自习和晚自习。如果没有各位老师，我们不可能有今天。我先代表全班同学敬老师们一杯。”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低头擦了擦眼角，旁边一个女生递了张纸巾给她。

    

    然后轮到同学们挨个给老师敬酒。周子豪第一个端着杯子冲到唐诗面前，杯子举得老高，差点撞到唐诗的杯子。他说唐姐，我物理高考考了七十二分，你知道七十二分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这辈子不可能考上南大。唐姐，这杯我敬你。

    

    唐诗看着他，说周子豪，你上学期第一次月考物理五十二分的时候来找我，说老师我是不是没救了。我当时跟你说，你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不晚。现在你七十二分，南大软件工程，你把这句话还给我了。然后她端起杯子跟周子豪碰了一下，喝完之后说了句“不过你的头发今天怎么搞的”，周子豪说发胶，唐诗说下次少抹点，像顶着个头盔。

    

    陈游和安知鱼是一起过去的。安知鱼端着饮料杯，陈游端着茶杯，两个人并肩站在唐诗面前。唐诗抬头看着他们，因为身高差，她跟陈游说话永远要仰头，跟安知鱼说话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了多少。

    

    唐诗看着陈游，又看了看安知鱼，然后端起杯子站起来：“你们俩不用说什么。从开学第一天我把你留下来考物理题，到最后你高考物理九十二分，我看着你们走过来的。教书这么多年，你们让我觉得这份工作值得。”

    

    安知鱼低下头，把饮料杯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那张手写的提纲，展开了却没有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唐诗，说唐姐，您在我本子上写过一句话。高一的时候物理第一次小测我考了年级第一，您在我的卷子上写了“天道酬勤，继续努力”。那张卷子我保存了三年。高三上学期您让我当物理课代表，我知道您是想让我锻炼说话能力。我这个人从小不太会说软话，跟人相处老用数据怼人，您从来没批评过我，只是说“说话的目的是沟通，不是证明自己对”。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她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微微发颤，陈游想伸手去握她的手，但他知道现在不用了，她自己可以说完。唐诗的眼眶红了。

    

    “唐姐，谢谢您。您不止是我的物理老师。您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安知鱼说完，端起饮料杯，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微微发颤。

    

    唐诗站起来，因为身高差，她站起来刚好能跟安知鱼平视。她伸手轻轻抱了抱安知鱼，说了句“傻孩子，哭什么”。但安知鱼没有哭，只是眼角有一点亮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她恢复了一贯的语调，说了句“我没哭”。唐诗退后一步，歪了一下头，说“我知道你没哭。我的物理课代表不会哭的。行了，坐下吃菜，菜都要要凉了”。

    

    后来方老师也喝了，数学老师也喝了，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也喝了。每个老师都有同学排队敬酒，包间里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体育老师跟周子豪比划着掰手腕，唐诗在旁边充当裁判。

    

    最后全班在私房菜馆门口拍了张合照。没有三脚架，没有专业的摄影师，李婷婷把手机支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设了个十秒定时，然后跑回队伍里蹲在最前排。所有的任课老师坐在中间，同学们站成两排，有人比了耶，有人喊了茄子，周子豪在快门响起的最后一秒把发胶崩开的头发往下按了一把。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唐诗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得很开心。快门声咔嚓一声轻响，把整个夏天都钉在了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