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正式开始，菜一道道端上来，全是赣菜里的硬菜。陈游和安知鱼被安排在舞台正前方的主桌，跟两家父母坐在一起。吃到一半，两人就被拉起来挨桌敬酒，每到一桌都要被盘问一遍。

    

    先到的是陈家亲戚这边。陈游的大舅端着酒杯说“小游出息了，小时候你妈还说你这孩子以后怎么办，现在考上江大了”，舅妈在边上说“人小鱼多好，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大舅妈接着说你看人家小鱼长得多漂亮，以后肯定更漂亮，你得看紧点。陈游说我看得很紧了，舅妈说不光要看紧，还要对她好。安知鱼在旁边礼貌地微笑，用只有陈游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答得不错”。

    

    转到安家亲戚这边，画风更直接。安知鱼的堂妹拉着安知鱼的袖子说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安知鱼说还行吧。堂妹追着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安知鱼差点把饮料呛出来，陈游替她接了一句“大学毕业再说”，安知鱼在旁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你的回答她记下了”。

    

    接下来是唐诗那桌。看到陈游和安知鱼走过来敬酒，她提前站起来，把自己杯里的橙汁加满，唐诗站起来接过安知鱼敬的饮料杯，说安知鱼，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物理课代表。然后她转头看着陈游，说陈游，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学生。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说是给你们的毕业礼物，跟学校没关系，是我自己准备的。

    安知鱼打开是一对钥匙扣，两只橘猫，跟安知鱼养的那只差不多。唐诗说这是定制的，一只代表物理，一只代表努力。你们俩一人一只。安知鱼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唐姐”。

    

    然后是同学那桌。周子豪早就等不及了，看到他们过来就站起来举着杯子，说陈游安姐！我等你们等了好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敬酒词。没有稿子，全是即兴，但逻辑意外地连贯。从高三上学期的事情开始说，说他周子豪这辈子能考上一本全托他们两个的福，末了他把酒杯举过头顶，说这杯酒敬他们，祝你们到大学继续恩恩爱爱，以后喜酒我一定随最大的份子。全桌鼓掌，安知鱼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李婷婷也站起来说陈游安知鱼，你们俩可能是全班四十多个人里最不让人意外的一对。从高三第一次月考你们就开始传纸条，安知鱼给你带酸奶，你帮安知鱼剥螃蟹，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里。然后她把手里的小袋子递过去，说是礼物，两人打开一看是一对手工编织的红绳，上面各挂着一颗小星星。李婷婷说星星是我自己编的，手艺不太好你们别嫌弃。安知鱼把那根红绳系在手腕上。

    

    宴席接近尾声的时候，司仪在台上宣布接下来有一个特别环节。LED屏幕上的照片合集播完后，画面忽然切到了一个让全场意外的镜头。不是照片，是视频。视频是用手机竖着拍的，画面微微抖动，色调偏暖，光线有点暗，只有屏幕上的电影画面和茶几旁边一盏落地灯的光。拍摄角度偏低，明显是偷拍，镜头从客厅沙发侧面探过来，画面中央是陈游和安知鱼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视频里安知鱼靠在陈游肩膀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陈游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电影的声音从背景里传出来，好像是某部恐怖片，音效里带着低沉的弦乐和偶尔冒出的尖锐风声。画面里安知鱼忽然转过头，看了陈游一眼，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把头缩回去埋在靠枕里，耳朵红得在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视频到这一段的时候全场的笑声和掌声同时炸开，有人在喊“再放一遍”，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安知鱼在看到视频第一帧画面的时候就认出了那个场景，是六月下旬某一个晚上在她家客厅，陈妈说要给他们做宵夜，她以为没有任何人看到。

    全场笑声和掌声混成一片。安知鱼瞬间红温了，陈游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没躲，就那样靠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干妈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知道。陈妈妈坐在台下冲她眨眨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秘密。

    

    宴席的最后，所有亲戚朋友聚到舞台前拍大合照。这次是有专业摄影师、有补光灯、有三脚架的正规大合照。陈游和安知鱼站在最中间，两家的父母站他们两边，亲戚朋友围了好几排。司仪喊三二一的时候安知鱼往陈游那边靠了半寸，肩膀挨着肩膀。闪光灯咔嚓一声。散场之后，陈游和安知鱼站在酒店门口送客。

    “今天那个视频，”安知鱼忽然开口，“干妈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

    

    “大概是你过于专心偷亲我的时候。那时候你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了，别说我妈拍视频了，就是天塌了你都不会发现。”

    

    “你又夸张。”

    安知鱼没有反驳。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过去，握住陈游的手。十指相扣，跟每次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