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感应到哪里去了，后来高考物理勉强及格全靠背公式。安知鱼说其实电磁感应的核心就是楞次定律，理解了楞次定律就理解了一半，然后拿起筷子在桌上蘸了点水画了个简易的线圈和磁铁示意图给他讲了一遍。陈思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能不能穿越到我高三去，那个时候遇到你我也不至于物理只考及格分。陈游在旁边把涮好的肥牛夹到安知鱼碗里，说我高三就是被她这么一路讲到六百分的，你这个反应很正常。

    

    假期第四天早上下了场小雨。姑苏的春雨跟豫章不一样，豫章的春雨是哗啦啦地往下倒，来得快去得也快；姑苏的春雨是细细绵绵的，像有人在窗外织了一层薄纱，落在窗台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从屋檐滴下来的水珠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两个人默契地取消了出门计划，窝在沙发里各做各的事。陈游打了一会儿游戏，安知鱼在旁边看书，翻页的时候会看一眼他的屏幕，偶尔说一句左边有敌人或者道具在右边。中午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新味，小区绿化带里的月季被雨水打湿了，花瓣上挂着水珠。安知鱼坐在餐桌前把假期的最后几道题写完，陈游去厨房做了两碗面，一个荷包蛋放在安知鱼那碗里。下午三点雨彻底停了，两人出去散了会儿步。小区门口那家新开的拌粉店门口排着短队，安知鱼往那边看了一眼，说这个味道跟二中门口那家有点像，陈游说那我们明天早上去吃，她说好。

    

    有一天晚上，安知鱼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把屏幕转过来给陈游看。是李婷婷发的朋友圈，配了一张周子豪在南大食堂吃饭的照片，周子豪的脸被拍得很大，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着，眼睛眯成两条缝，旁边还有一只手拿着筷子正在偷他盘里的排骨。李婷婷的配文是：“没用的男人。”四个字，干净利落，是她一贯的风格。周子豪在评论区回了一长串大哭和握拳的表情，两人在评论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了好几轮，连他们的共同好友都跑来围观。陈游靠在沙发扶手上笑了一会儿，说他把这张图存下来当表情包，然后就真的存了。安知鱼说你别给周子豪发，他说不发，留着以后用。

    

    返校前一天下午，周子豪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屏幕里他头发还是那么乱，像个被揉过的鸟窝，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南大文化衫，背景是他宿舍的床铺，床头贴着一张动漫海报，枕头旁边扔着一本翻开的C语言教材。他上来就说陈游你五一怎么不回来，兄弟几个都回来了就你不在。陈游说不回就不回，你不是也没回。周子豪说他本来想回来的，但李婷婷说要在这边复习不回去，他想了想就也留下来了。然后他把镜头转向坐在对面床铺上翻书的李婷婷，李婷婷放下书冲着镜头比了个“耶”，然后又把书拿起来继续看。镜头角落里还挤了几个南大的同学，看到周子豪在跟陈游视频，凑过来对着镜头喊了一句“陈游你什么时候来南京玩”，然后被周子豪推开说别抢我镜头。安知鱼从旁边探过头来，说周子豪你去年C语言是不是差点挂科，周子豪立刻把镜头转回去对着自己，说安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他这学期C语言进步了，上学期是六十飘过，这学期期中考了七十二，李婷婷在旁边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抄了我的笔记才考的七十二”，周子豪说那是参考不是抄。陈游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闹成一团的人，忽然想到当年那个在教室后排抄他物理卷子还抄错答案的周子豪，现在在南大的教室里也能自己独立地写代码了。

    

    五一最后一天的傍晚，两人照例去江边散步。姑苏的运河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金色和橙色的光碎片铺了半条河面，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金子。河对岸的柳树已经全绿了，柳枝垂到水面上，风吹过的时候划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有人在河边遛狗，有老人坐在长椅上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评弹，弦子和琵琶的声音在水面上飘着，咿咿呀呀地传出去老远。有个卖气球的推着自行车从他们旁边经过，后座上绑着一大把氦气球，有粉色的兔子和小熊，飘在傍晚的空气里摇摇晃晃的。安知鱼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杯刚买的柠檬水，吸管含在嘴里，帆布袋挂在胳膊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河边的石板路上。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说走快点，太阳快下去了。陈游快走几步追上她。

    

    他们走过了运河上的石拱桥，走过了河边那排开了花的海棠树，走过了每天都会经过但从来没进去过的社区书店。安知鱼忽然说想吃拌粉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停在河边一丛竹子旁边，竹叶的影子在她脸上细细碎碎地晃着。陈游说那明天早上去小区门口那家新开的粉店试试，听说老板是豫章人，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门口贴着红纸写着“赣味拌粉”。她想了想说那家她也注意过，店面不大但每天生意都挺好，老板在门口炒花生米的时候用的那种铁锅跟她家厨房那个很像。他说她从店铺装潢到后厨铁锅都注意到了，就差没进店跟老板对一下是不是同一个县的人了，她说这叫观察习惯。陈游说那明天早上一起去验证一下你的观察结论，安知鱼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