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子单膝跪地，将头垂得很低：

    “情况特殊，脱不开身，不知为何上头把斥候部队的管理规矩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现在每一队都加了双人监督，外出的时间节点要提前报备，归队还得核验多处踪迹。

    我这次能出来，已经是等了足足等了二十年才找到空子。”

    眦的性格多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他来亲自汇报九玄州乃至于圣辉域的情报。

    如果他不来，或者来晚了，不管为什么都会受到惩罚。

    眦转过身来，那双妖异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盯着灰袍男子，虽然对方事出有因，但该给的惩罚还是要给。

    否则对方编一个理由，那他信还是不信？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瞳孔深处的绿光却再次闪铄，让那道目光多了一分凶残。

    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灰袍男子看了好几息，才缓缓踱到对方面前，伸出一只手按在灰袍男子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乌黑，落在灰袍男子肩上刹那。

    灰袍男子全身乃至于识海深处一股剧烈的疼痛感猛然爆发，但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你说，那个让你改了规矩的人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他们是不是在针对你？”

    眦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但落在耳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灰袍男子抬起头，苦涩地笑了一下，说道：

    “若是我真暴露了，早就死了一万遍了。”

    “是吗？”

    眦眼睛眯起，似乎在思考对方是不是有着双面间谍的可能性。

    随后他检测了一遍对方身上的禁制，并没有被发现。

    这禁制相当可怕，即便只是稍微接触，那么对方就会瞬间暴毙，形神俱灭。

    “我来是有件事要禀报。”

    灰袍男子顿了顿，声音颤斗着道：

    “九玄州出了一件大事了，九玄圣主又收了一位亲传弟子，名叫韩玄机。”

    眦按在灰袍男子肩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收回。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那双竖瞳中的幽绿色却骤然浓了几分。

    “亲传弟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重复了一遍。

    九玄圣主墨尘霄，圣王亲传弟子，圣庭天骄榜第一，不败的传奇人物。

    “九玄圣主出身高贵，性格高傲，能被他手下当弟子。”

    “这些外来者中，倒是又冒出一根苗子。”

    眦的手指在虚空轻轻划过，指尖仿佛勾勒出了永恒大陆的型状，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有没有机会猎杀他？”

    灰袍男子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双手连连摆动，动作幅度大到失了平日里的稳重。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语气比方才汇报任何军情时都要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急促的喘息，

    “听我说，九玄圣主为他特意召开收徒大典，可见其重视程度，你要是动了他，就算是你背后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眦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息，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凶戾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所以一种玩味和自嘲。

    他自然知晓自己还是得罪不起九玄圣主的，永恒神灵阵营中，大部分都是中立派，他这样的激进派是少数，保守派都比他们这些激进派多，觉得现在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完全没必要继续起冲突，毕竟都有共同的敌人存在。

    不过眦并不这么想，他是真心觉得若是修行者势力越来越庞大，迟早会拿他们这些永恒神灵开刀，哪怕是像“烛”这样的伟大存在或许也会被驱逐出永恒真界。

    而另一方面，他没有自己弟弟犴的天赋，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扩大自己的威望，得到一些激进派的古老存在支持。

    眦这些话自然不可能与灰袍男子说，只是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随口问一句，你慌成这副模样，看来这个叫韩玄机的小子，还真是一块碰不得的宝物。”

    他的语气很随意，象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他说的一样。

    灰袍男子没有什么表情，他已经对于这神经兮兮的眦习惯了。

    眦走到墙边的石案前，从一堆骨简中抽出一枚空白的，用爪尖在上面刻下了“韩玄机”三个字。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刻得极深。

    刻完之后，他将骨简随手丢进案角一个半开的石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磕响。

    “行，这件事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