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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
成都府难得一场冬雨,市集早闭,行街少人。
“咱家来不及回京过年了。”陆吏不由得想到。
一想到自个少领一年的正旦赏银,就算在成都府捞银子捞得再香,自个都心里有缺。
多几两银子咱家不在意,少几两银子咱家就要斤斤计较了!
这段时日温知府派人收取茶税,面对一茬又一茬的合理搜刮,百姓敢怒不敢言,陆吏也曾陪同看见,各类名目令他大开眼界。
比如什么茶羡,平安钱,清洁费,过年压岁,府兵搜刮银子的本事一套接着一套。
似乎是因为涉及政途,温知府尤为在意,底下人刮油水也刮得越狠,百姓面对厉兵秣马敢怒不敢言。
见此陆吏尤为庆幸,幸好咱家不是百姓。
至于同情?
太监在民间名声可谓差极。
初时陆吏确实有几分同情,可等到平民们看见自己一身太监打扮,原本可怜的神情又变成了暗怒仇恨,陆吏心里的怜悯瞬间被消耗光了,直接骂道又不是咱家抢你银子,瞪咱干甚。
还敢瞪咱家,肯定是银子没刮干净,哪日还得再来一趟直接把钱收到永熙二十四年去。
这段时间陆吏就随府兵监管,之前就了解过,蜀地茶税分银子和茶叶两项,银子有时间就能凑齐,偏偏茶叶没法向百姓征收。
寻常百姓存着茶叶茶砖并无用处,大都贩卖给了当铺、酒肆、商队,少数才在集市上流通。
于是温知府便派人向周家买卖,毕竟周家占了成都府周边贡茶的三成,少了的茶叶或可补齐。
陆吏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但还是猜不准周家主到底会如何做。
干爹送出的信里可没有明确指示周家做什么,只是一份提醒而已,哪怕那份提醒实际上就是一种倾向。
同时,他也在心里逐渐揣摩清楚了钱公公对自己的态度。
钱公公领命来收缴茶税,查清帐目,帐目尚可糊弄,但茶税收不齐,再完美的帐目也只是纸上谈茶,再怎么刮平民百姓的油水也凑不齐欠缺的那部分茶叶。
所以只能搭世家的线。
周家便是唯一选择。
成都府内并非没有其馀世家,但大都是分支馀脉,蜀地其馀世家均在其馀府州,何况其馀世家名下茶田加在一起都比不过周家。
“按咱家想法,周家大可能表面与驸马合作,只是暂时还不知道驸马贪墨茶叶搞出来的窟窿到底有多大,钱公公或许知晓,但在钱公公开口之前,咱家不好问。”
陆吏已经明悟了自己的位置。
自个看似是钱公公借陈公公关系来与周家接触的,实际上,现在的自己实际上是与周家同一边的。
周家暗中已经行动了,要做的就是咬死驸马贪墨的实证。
这是陈公公信中暗藏的意思,但还有一事陆吏并不明朗,且不说新晋世家是否能面对一府兵马,陈公公为何要对驸马动手?
起先以为干爹只是宫中的一个小官,后来意识到干爹能动司礼监行事,再后惊叹干爹疑似参与后宫涉政,直至今日......
甚至敢暗中对驸马动手。
恐怕只有一监提督才有如此之能量。
“咱家之后得好生问问干爹事迹。”陆吏寻思着。
......
腊月初十,小雨三日不绝。
陆吏与同僚们守在驸马府库房,帐目核对完毕后便是一一清点茶叶斤数,最后一通对帐,应收与实收茶叶对比少八万斤有馀。
数目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需知成都府全年产茶也就二十万斤上下,得知此帐目后,钱公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几千斤茶叶尚好说话,将成都府扫一圈怎么都有了,上万斤茶叶,将茶市扫空也能填上,可这是八万斤。
已是年末了,一整年的茶叶收成早已结束,就算搭上运途损耗,再加之周边府州都未必能填上。
何况,这还是表面帐目。
茶马司库房无往年存茶,蜀地往年更无今年灾情导致茶叶歉收,驸马实际贪墨数目只会比帐目上的更大。
当日,钱公公责令众太监不准走漏风声,当日下午,钱公公带着所有人风风火火地找到了驸马欧阳伦台。
“欧阳驸马,你还有多少私藏库房。”钱公公开口直接问。
“除去本府库房外,再无其他......”欧阳伦台是个带着书卷气质的貌美男子,他不禁问:“钱公公,当真这么严重?”
在一旁静听着的陆吏都不免怀疑这位驸马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都已经火烧眉毛了。
钱公公急出笑来:“《大乾律》明文,贪墨千斤当斩,家眷流放千里,虽说刑不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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